曦光聚落比远观时更加简陋,却也充满顽强的生机。淡金色的岩石房屋低矮但厚实,墙壁上镶嵌着能吸收并柔和反射光线的晶石碎片,形成了天然的采光与温度调节系统。聚落中央有几口不大的温泉眼,汩汩冒出带着硫磺气息和微弱金光的温水,蒸汽缭绕,给这片光晕笼罩的区域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暖意。
砺岩和他的同伴在此地显然有些声望,他们的归来引来了一些聚落居民的注目。这些永昼之民无论男女,大多肤色呈淡金或浅麦色,服饰均以露出半边肩膀和手臂为主,只是材质和完好程度不同。他们看向沈浩一行人的目光充满了好奇、警惕,以及一丝对“外来者”可能带来改变的隐晦期盼。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灼伤或能量侵蚀的痕迹,印证了在此界生存的艰辛。
砺岩将沈浩他们暂时安顿在聚落边缘一处相对独立、带有一个小温泉池的石屋内。秦珞芜履行承诺,提供了不少治疗灼伤、稳定能量侵蚀的丹药,令砺岩等人感激不已。作为回报,砺岩不仅详细说明了前往永昼城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区域和几种常见光兽的特性,还拿出了一幅粗糙但关键点标注清晰的皮质地图,以及几套干净的、符合此地风格的备用服饰。
“永昼城虽废弃,但外围区域时常有各路势力出没,穿着异样太过引人注目。”砺岩指着那些半边露肩的麻布与轻薄皮革混合缝制的衣物,“这能帮你们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至于‘曦光之眼’,据最近一批冒险者带回的消息,它依然在运行,但通往核心宫殿的路……很不太平。祝你们好运,愿曦光指引前路。”
稍作休整,补充了食水,沈浩换上了那身略显粗粝但透气性奇佳的露肩装。裸露的左肩和手臂起初感觉有些怪异,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这种设计的微妙之处——聚落内相对温和的光线照射在裸露的皮肤上,并非单纯的温暖,似乎真有极其微弱的、平和的能量渗入,与他体内那躁动的时序种子形成一丝微弱的调和,虽然效果甚微,但确实比完全包裹时那种闷塞的排斥感要好些。陈丁也换上了衣服,别扭地活动着露出的肩膀,嘟囔着“风嗖嗖的”。
李浩添研究了地图,确定了路线。影已提前出发探路。秦珞芜则准备了应对可能的光属性伤害和能量紊乱的药剂。
离开曦光聚落,向着永恒炽白的深处进发。脚下的土地从黄昏线的淡金沙砾,逐渐变为更加坚实、颜色也更浅的灰白色岩土。光线强度缓慢增加,但似乎因为靠近聚落所在的“黄昏余韵”区,并未立刻变得致命。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热风,远处的地平线因热浪而扭曲。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标注为“游荡光暴区”和“晶刺兽巢穴”的危险地带。途中遭遇了几次小型光兽的袭击——一种形如放大版蝎子、甲壳反射刺目光芒的“耀晶蝎”,以及成群飞掠、能喷射高温光束的“炽光蝠”。这些生物攻击性不弱,但好在众人实力尚存,又有李浩添和秦珞芜针对性的应对手段(如利用暗影法术干扰、寒冰属性药剂暂时降低其活性),有惊无险地将其击退或驱逐。沈浩并未轻易出手,保存体力,同时默默观察着此界生物的特性。
越是深入,环境的严酷愈发明显。偶尔经过一些完全暴露在炽烈白光下的区域,即使有衣物遮挡和真气护体,依旧感到皮肤刺痛,口鼻干燥欲裂。陈丁不得不持续运转护体罡气,消耗颇大。李浩添和秦珞芜也需不时服用丹药或施展法术抵御光热侵蚀。唯有影,似乎凭借独特的匿迹法门,受到的直接影响最小。
沈浩是受影响最深的。纯粹的炽光环境与他体内的时序平衡之力格格不入,那种排斥感愈发强烈,仿佛两种不同的法则在他体内拉扯。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步伐越来越沉重。心窍中的时序种子如同被放置在火炉边烘烤,虽未受损,却传递出强烈的不适与“警示”。
“坚持住,按照地图和砺岩的描述,前方应该会进入一片古代地脉影响的‘衰减区’,光芒会柔和很多,永昼城就建在那里。”李浩添搀了沈浩一把,沉声道。
果然,在翻过一道布满奇异发光苔藓(这些苔藓似乎是此界植物适应极端光的代表)的矮坡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炽烈的白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过滤,化作相对柔和、偏金黄色的“曦光”。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废墟,静静地卧在曦光之中。
永昼城。
即使早已废弃,依然能看出它昔日的宏伟。城墙由巨大的、近乎白色的方正石块垒砌,高达十数丈,连绵不绝,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内部结构。城市内部,是无数高低错落的建筑残骸,多为石质,风格古朴粗犷,线条硬朗,装饰多用直线和几何图形,与黄昏遗泽拱门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许多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类似琉璃质的物质,那是常年承受强烈光照后形成的“光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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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空,飘荡着远比曦光聚落浓郁得多的白色蒸汽,那是从城市各处蒸腾而起的温泉热气。空气中硫磺与水汽的味道混合,温度反而比外面纯粹的炽光区更加宜人,湿润而温暖。
“地图标示,核心宫殿在城市中央偏北的高地上。”李浩添对比着地图和眼前的景象,“小心,废墟之中,视线受阻,容易潜伏危险。”
一行人谨慎地进入城市废墟。街道宽阔但布满碎石和瓦砾,两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许多门窗洞开,如同黑洞洞的眼睛。他们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生物在阴影或蒸汽中一闪而过,有的像是适应了温和光线的蜥蜴变种,有的则是半能量体的光晕状存在。这些生物大多对他们保持警惕,并未主动攻击。
随着深入,温泉的痕迹越来越多。有些街道石板缝隙中汩汩冒出热水,形成浅滩;有些坍塌的建筑地基下,露出冒着泡的小型泉眼;甚至有些干涸的沟渠底部,还能看到凝结的矿物质在曦光下闪闪发光。
终于,他们抵达了城市中央的高地。一座远比周围建筑宏伟、保存也相对完好的巨型宫殿式建筑矗立眼前。宫殿同样由白色巨石建造,风格雄浑,正面有数十级宽阔的台阶,通向高达五丈的巨型拱门。拱门上方,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简练的太阳图案,只是这太阳图案中心并非纯粹的光,而是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同心圆。
宫殿大门早已不知所踪,门洞内漆黑一片,与外界柔和的曦光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了。”李浩添低声道,能感觉到门内传来更加浓郁的水汽和一种沉静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影的身形从旁边一根断柱后浮现,低声道:“门口无明显陷阱或守卫痕迹,内部空间极大,有微弱的水声回响,生命反应稀疏但……强大,至少有两股,一静一动,在深处。”
众人提高警惕,鱼贯而入。
穿过门洞的短暂黑暗后,眼前骤然开阔,并被一种朦胧的金色光辉充满。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室内空间。宫殿内部的高度远超外部所见,穹顶呈完美的半球形,似乎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材料构筑,将外界的曦光过滤、散射成均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洒落下来。
而宫殿的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大半地面的、巨大的圆形温泉池。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乳白中透着淡淡金光的色泽,如同融化的曦光玉石。水面蒸汽氤氲,缓缓升腾,在穹顶的光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池边由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打磨光滑,蔓延至宫殿边缘的阴影之中。
这就是“曦光之眼”,永昼城暖泉系统的核心。仅仅站在池边,就能感受到一股温润、平和、充满生机的暖意包裹全身,那并非单纯的热量,更蕴含着一种精纯而温和的光属性能量,以及某种……安抚灵魂的沉静韵律。
“好……好舒服……”陈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抵抗炽光的消耗都缓解了不少,裸露肩膀上的皮肤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秦珞芜蹲下身,小心地掬起一捧池水,仔细感知,脸上露出惊喜:“水质奇特!蕴含非常温和的光暖之力和浓郁的生命气息,几乎不含攻击性,对修复身体损伤、平复能量紊乱有奇效!尤其是对光属性侵蚀造成的暗伤……沈浩,这泉水或许真能帮你!”
沈浩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和池水散发的气息所吸引。他体内那时序种子的躁动,在进入这宫殿、感受到池水气息的瞬间,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甚至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
然而,李浩添和影的目光,却同时锁定了温泉池的另一端。
在氤氲的蒸汽和朦胧的金光中,池水的对岸,靠近宫殿深处阴影的地方,隐约可见两个身影。
一个,静静地盘坐在池边一块凸起的玉台上,身形佝偻,披着残破的、样式更为古老的露肩长袍,须发皆白,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却又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与脚下玉台、甚至与整个“曦光之眼”融为一体的沉静波动。
另一个,则半浸泡在池水边缘,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宽阔的、布满陈旧伤痕的脊背和一头如同雄狮鬃毛般的浓密黑发。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股即便隔着温泉池也能感受到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雄浑气血和隐而不发的磅礴气势,让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等闲之辈。
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那浸泡在池中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