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白的水汽，把深秋的冷意隔在外面，屋里的暖光裹着红烧肉的油香，漫得满室都是。傻柱把搪瓷盘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婉瑜，又给焓墨的酒杯满上酒，自己端着缸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天这顿必须我请！要不是你们俩，我别说拿第二，早被许大茂那小子坑得连赛场都上不去了。”
婉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把肉又分了一半到焓墨碗里，耳尖泛着浅红：“傻柱哥你太客气了，焓墨哥才是最费心的。前几天他熬夜帮你整理故障排除的笔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劝他歇会儿都不听。”焓墨放下酒杯，指尖蹭过碗沿，目光落在婉瑜垂着的眼睫上，声音比平时软了些：“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了。再说傻柱自己肯下苦功，每天练到车间锁门，拿名次是该得的。”
傻柱嘿嘿笑着，举起缸子跟焓墨的酒杯碰了个响：“不管怎么说，你们俩都是我的贵人！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我傻柱，力气我有的是，义气更不含糊！”三人边吃边聊，从许大茂被厂长训得耷拉着脑袋的糗样，说到车间里王师傅偷偷给傻柱塞的祖传打磨技巧，连邻桌食客都被他们的笑声勾得频频回头。
等出了饭店，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傻柱家离得近，临走前还故意撞了撞焓墨的胳膊，挤着眼说：“焓墨，婉瑜妹子这么好，你可得抓紧点，别让人家等急了！”焓墨耳尖瞬间红了，没接话，只是默默放慢脚步，跟婉瑜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人行道上。
脚下的叶子被踩得“沙沙”响，像藏着细碎的心事。婉瑜手里攥着个蓝布小包，指尖把布角捏得发皱——里面是她前几天趁着休息，给焓墨缝的加绒手套。前阵子见他修车床时，手指冻得发红，连握扳手都有些发僵，她就悄悄量了他干活时露在外面的手寸，用家里剩下的旧布，一针一线缝了厚实的绒里。
“焓墨哥，”婉瑜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时刚好撞进焓墨的眼睛里。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盛了半池温水，让她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我……我给你做了点东西，你看看合不合适。”她把布包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焓墨接过小包，指尖触到她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他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双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套，手套边缘还绣着朵小小的白菊花，针脚细密得能看出下了多少心思。他拿起一只，往手上套了套，大小刚刚好，绒里贴着皮肤，暖得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你，婉瑜，”焓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很喜欢，正好冬天干活能戴。”他看着婉瑜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厂图书馆见到她的样子——她蹲在书架前找技术书，阳光落在她扎着马尾的发顶，连落在肩上的灰尘都透着温柔。从那时起，他就总忍不住想多跟她说几句话，想帮她搬沉重的资料，想在她遇到难题时递上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
婉瑜咬着唇，看着他手里的手套，终于鼓起勇气说：“焓墨哥，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踏实。你帮傻柱哥整理笔记的时候，认真得连别人叫你都听不见；你教我看图纸的时候，哪怕我问好几遍，你也从来不会不耐烦……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焓墨轻轻打断了。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婉瑜，”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从图书馆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这姑娘真好。后来跟你一起帮傻柱，看你每天给他准备热乎饭菜，看你熬夜帮我抄零件参数，我就总在想，要是能天天跟你在一起，该多好。”
婉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星。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终于等到心意相通的欢喜。焓墨慌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是他平时擦工具用的，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眼泪：“你别哭啊，是不是我吓到你了？要是你不愿意，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我愿意！”婉瑜赶紧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无比坚定，“焓墨哥，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焓墨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了从未有过的笑容，连眼角都染上了暖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些凉，他赶紧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裹住，慢慢揉着帮她暖着。两人手牵手走在路灯下，没再多说什么，却觉得心里满当当的，连吹过的晚风都带着甜味。
走到婉瑜家楼下，她抬头看着焓墨，眼里满是不舍：“那我上去了，明天……明天我们还一起去厂里好不好？”焓墨点点头，把手里的布包又递给她：“手套你先拿着，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婉瑜接过布包，转身往楼上跑，跑到二楼的时候，又忍不住探出头往下看——焓墨还站在楼下，冲她挥了挥手。她赶紧躲回楼道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焓墨天不亮就醒了。他把昨天刚洗干净的蓝布工装熨得平平整整，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没有一丝凌乱，才揣着揣了一夜的心跳，往婉瑜家楼下走。刚到拐角，就看到婉瑜站在那里，穿着件浅粉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两个饭盒，看到他来，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焓墨哥，你来了。”婉瑜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他，“我早上煮了小米粥，还煎了鸡蛋，你趁热吃。”焓墨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里面的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上面卧着个金黄的煎蛋，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咸菜。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暖得从胃里一直甜到心里，连平时觉得普通的咸菜，都多了几分滋味。
两人并肩往厂里走，路上遇到不少工友。王师傅老远就笑着打招呼：“焓墨，婉瑜妹子，你们俩这是处对象了吧？早就看你们俩般配，这下可算成了！”婉瑜的脸更红了，往焓墨身后躲了躲，焓墨却大大方方地应着：“是啊，以后婉瑜就是我对象了，还请王师傅多照顾。”
到了车间，傻柱早就等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个刚从家里带来的苹果，看到他们过来，赶紧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我昨天的话没白说吧！焓墨，你可得好好对婉瑜妹子，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焓墨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只会疼她，不会让她受委屈。”婉瑜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成了厂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每天早上，焓墨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婉瑜家楼下等她，两人一起吃早饭，一起走在上班的路上；中午休息的时候，婉瑜会把做好的饭菜送到车间，两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递一口汤，连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都透着温柔；晚上下班，焓墨会送婉瑜回家，有时候在楼下聊到婉瑜的母亲在楼上喊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有一次，车间里的老车床出了故障，焓墨修了一下午都没找到问题所在。婉瑜知道后，特意从家里熬了姜茶，用保温桶装好送到车间。她看到焓墨额头上的汗，赶紧递上毛巾，又帮他递工具、记参数，连旁边的工友都笑着打趣：“焓墨，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贤惠的对象！”焓墨擦着汗，看着婉瑜认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转眼到了周末，焓墨想带婉瑜去逛公园。头天晚上，他特意去百货商店，用攒了好久的津贴，买了条浅灰色的围巾——他记得婉瑜说过，冬天风大，围巾能挡住吹到脖子里的冷风。第二天见面时，他把围巾递给婉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了个百搭的，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婉瑜赶紧接过围巾，往脖子上绕了绕，刚好护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谢谢你，焓墨哥，我很喜欢。”焓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帮她把围巾的边角理好。
公园里的银杏叶都黄了，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金毯。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婉瑜挽着焓墨的胳膊，时不时指着天上飞过的鸽子，笑得像个孩子。走到湖边时，焓墨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给婉瑜一块：“这是我妈从乡下寄来的，你尝尝，挺甜的。”
婉瑜接过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看着湖面波光粼粼的样子，忽然说：“焓墨哥，等以后咱们有时间，一起回你老家看看好不好？我想看看你说的那片种满玉米的地，想尝尝阿姨做的红薯干。”
焓墨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好，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去。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她总说想让我找个踏实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往回走。婉瑜的围巾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焓墨伸手帮她按住，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愣。婉瑜抬头看他，刚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
“婉瑜，”焓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现在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不能给你太好的生活，但我会好好工作，努力攒钱，以后咱们也能有自己的小房子，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婉瑜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焓墨哥，我不要什么好房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每天能一起吃饭、一起上班，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两人站在夕阳下，手牵着手，看着彼此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以后的日子——冬天一起在屋里烤火，夏天一起在院子里乘凉，春天一起种上喜欢的花，秋天一起收院子里的蔬菜。没有轰轰烈烈，却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回到婉瑜家楼下，焓墨看着她上楼，直到她在三楼的窗口冲他挥手，他才转身离开。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块水果糖，心里甜得像揣了块蜜。他知道，从现在起，他的生活里不再只有工作和工具，还有了婉瑜，有了牵挂，有了盼头。
而婉瑜站在窗口，看着焓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她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找到了能一起把日子过甜的人。以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焓墨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