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叫卖声还没响起,林焓墨就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把昨儿个泡好的黄豆捞出来,倒进磨盘里,一圈一圈地推着。豆浆的醇厚香气慢慢弥漫开来,混着灶台上红枣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苏婉瑜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她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上,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这几天林焓墨把她宠成了瓷娃娃,不让她沾一点凉水,不让她干一点重活,就连夜里起夜,他都要爬起来扶着她。院里的风言风语还没完全散去,可只要待在林焓墨身边,她心里就踏实得很。
“醒了?”林焓墨端着一碗温热的豆浆走进屋,手里还拿着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快起来吃点,今儿个厂里可能要开早会,我得早点过去。”
苏婉瑜坐起身,接过豆浆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甜而不腻。“你也吃,别光顾着忙我。”她看着林焓墨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有些心疼,“这几天你天天起这么早,累坏了吧?”
“不累。”林焓墨坐在炕沿边,掰了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伺候你和咱肚里的小家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林念安揉着眼睛从里屋跑出来,小鼻子嗅了嗅,嚷嚷道:“娘,我要喝豆浆!我还要吃鸡蛋!”
“别急,锅里还有。”苏婉瑜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他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眼底满是温柔。
一家三口正吃得热闹,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车间主任王强的大嗓门:“林焓墨在家吗?林焓墨!”
林焓墨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碗筷就往外走:“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王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摆了摆手道:“不坐了不坐了,有急事找你。厂里刚接到通知,南边的纺织厂出了点技术故障,点名要咱们厂派个技术骨干过去支援,领导们商量了一圈,觉得你最合适。”
林焓墨愣住了:“支援?去南边?多久啊?”
“少说也得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焓墨啊,这可是厂里的重任,你是咱们车间的技术标兵,这活儿除了你,没人能扛得起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苏婉瑜脸色瞬间白了。她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她现在怀着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林焓墨这一走,家里的大小事,还有院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林焓墨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苏婉瑜,见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心里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王主任,能不能换个人?我家里……家里有点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换不了!”王强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几分,“焓墨,我知道你家里有难处,可这是厂里的紧急任务,那边等着咱们去解决问题呢,耽误不起。再说了,这次出差有补贴,回来还能评先进,对你往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林焓墨沉默了。他知道王强说的是实话,厂里的技术骨干就那么几个,要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要么技术不如他扎实。这任务,确实非他莫属。可他放心不下苏婉瑜,放心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放心不下院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屋里的苏婉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走了出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王强道:“王主任,您别为难焓墨了,这差事他接了。厂里的事要紧,家里的事我能应付。”
“婉瑜!”林焓墨急了,刚想反驳,就被苏婉瑜用眼神制止了。
王强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还是弟妹明事理!焓墨啊,你看看你媳妇,多通情达理。行,那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下午两点的火车,我让厂里的车去接你。”
说完,王强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匆匆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林焓墨看着苏婉瑜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婉瑜,对不起,我……”
“没事。”苏婉瑜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厂里的事要紧,你放心去吧,我在家能照顾好自己,还有念安。”
“我怎么能放心?”林焓墨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怀着孕,院里还有贾张氏那样的人,我这一走,谁护着你?”
“傻柱哥会帮衬着的,还有一大爷。”苏婉瑜勉强笑了笑,“再说了,我也不是软柿子,谁要是敢欺负我,我也不会任人拿捏。”
话虽这么说,可林焓墨心里的担忧却一点都没少。他知道苏婉瑜性子柔,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怎么可能是贾张氏的对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家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林焓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停地叮嘱苏婉瑜注意事项。
“这是我的工资,都放在这个铁盒子里了,你收好了。要是想吃什么,就去副食店买,别舍不得花钱。”
“每天早上记得喝杯红糖水,红枣我已经洗干净晾在窗台上了,你每天吃两颗。”
“念安的作业你别操心,我已经跟他老师打过招呼了,要是他不听话,你别跟他生气,等我回来教训他。”
“还有,贾张氏要是再来找茬,你别跟她吵,直接去找一大爷,听见没有?”
苏婉瑜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她看着林焓墨忙碌的背影,心里的不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一次又一次地泛红。
林念安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拉着林焓墨的衣角,仰着小脸问:“爹,你要去哪儿?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林焓墨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强忍着心里的酸涩,笑着说:“爹去南边出趟差,很快就回来。你在家要听娘的话,好好照顾娘,知道吗?”
林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抱住林焓墨的脖子:“爹,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林焓墨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拍了拍儿子的背,哽咽着说:“好,爹早点回来。”
收拾好行李,已经是中午了。苏婉瑜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林焓墨爱吃的红烧肉,有她自己爱吃的糖醋鱼,还有一盘炒青菜。可饭桌上,却没人有心思吃饭。
林焓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苏婉瑜碗里,轻声道:“多吃点,补补身子。”
苏婉瑜夹起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她看着林焓墨,忽然开口道:“焓墨,你到了南边,记得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
“我知道,我一到就给你写。”林焓墨点了点头,“还有,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托人给厂里带个口信,我立马赶回来。”
“知道了。”苏婉瑜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泪光。
下午一点多,厂里的车就到了院门口。王强在门外喊了一声,林焓墨拎起行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苏婉瑜和林念安。
“我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苏婉瑜走到他身边,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林焓墨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婉瑜,等我回来。”
苏婉瑜靠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等你。”
林念安也抱着林焓墨的腿,哭得稀里哗啦:“爹,你早点回来!”
林焓墨拍了拍儿子的背,又看了一眼苏婉瑜,咬了咬牙,转身拎着行李往外走。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看着汽车缓缓驶离胡同口,苏婉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林念安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苏婉瑜蹲下身,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儿子的眼泪,勉强笑了笑:“快了,等爹把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荡荡的。
回到院子里,原本热闹的家,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厨房里的豆浆已经凉了,灶台上的红枣还在静静地晾着,可那个忙碌的身影,却不见了。
苏婉瑜走到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林焓墨这一走,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可她不能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念安,也为了等林焓墨回来,她必须撑下去。
正愣神间,隔壁传来贾张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这男人一走,家里就剩孤儿寡母了,真是可怜哟。”
苏婉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贾张氏探出头的窗户,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夕阳渐渐西沉,把四合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婉瑜牵着林念安的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默默地念叨着:焓墨,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而此刻,坐在汽车上的林焓墨,正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胡同口,心里同样牵挂着家里的妻儿。他知道,这次出差,不仅仅是一次工作任务,更是对他和苏婉瑜的一次考验。他只希望,家里能平平安安的,等他回来。
汽车一路颠簸着,朝着南边驶去。而四合院里的风风雨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幕降临,苏婉瑜哄睡了林念安,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林焓墨的照片,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桌上的铁盒子里,放着林焓墨留下的工资,也放着他满满的牵挂。
窗外的月光,清冷而皎洁。苏婉瑜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孩子,别怕,娘会保护你的。等你爹回来,咱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夜色渐深,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诉说着这小院里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