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曦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投入演唱的脸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上午的探索任务结束后,所有小组回到酒店集合。
下午,是节目安排的采访环节,旨在深入挖掘成员们对此次旅行的感受和思考。
采访在一个面朝大海的露台进行,一个个单独进行。
轮到江黎曦时,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回答着导演组关于美食、采茶、侗歌体验的标准问题,答案简洁、逻辑清晰,挑不出错,却也缺乏爆点。
采访接近尾声,刘导看着素材,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她想起上午跟拍江黎曦的vj提到她在那支流浪乐队前驻足了很久,便尝试着问了一句:“黎曦,上午在艺术区,我们看到你好像对那支流浪乐队的表演很感兴趣?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吗?”
这个问题让江黎曦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投向露台之外那片无垠的蔚蓝,海风吹起她的发丝。镜头对准了她看似依旧冷淡的侧脸。
就在刘导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只会说“挺好的”之类敷衍的话时,她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语速也更缓,带着一种罕见的、沉浸在思考中的质感。
“嗯。”她先是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那个主唱,只有十九岁。他说,音乐就是他们的生活,不在乎有多少人听,只在乎是否真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味那个瞬间。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坦诚地看向镜头,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微弱却真实的情感在流动。
“那一刻,确实……有点被触动。”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我们站在最好的舞台上,有最棒的灯光音响,有成千上万的观众为我们欢呼。但有时候,在追逐数据、排名、商业价值的过程中……我们或许,真的会忘记最初是为什么拿起话筒,为什么想要歌唱。”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和刘导压抑着的激动呼吸。
摄像师紧紧盯着取景框,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种最原始的、只是想用声音表达点什么的冲动,那种不在乎外界眼光、只忠于内心的真诚……”
江黎曦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可能反而更容易在那种一无所有、只有音乐和自由的状态里找到。”
她并没有否定自己选择的路,也没有抱怨现状,只是在那一刻,坦诚地流露出了对另一种音乐生存状态的思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心中。
这可能是江黎曦在这个节目里,说过的最长、最真诚、也最富有情感的一段话。
刘导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没有打断她。
江黎曦再次抬眼,望向大海,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份通透:“当然,不同的位置,承担不同的责任。我们有我们的舞台和使命。只是……那个男孩的话,像一面镜子吧。提醒自己,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弄丢了最初的那点‘真’。”
采访结束。
江黎曦礼貌地点点头,起身离开,背影依旧清瘦挺拔,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感性流露只是幻觉。
但那段采访素材,却成了《星轨旅行记》迄今为止最珍贵、最具深度的片段之一。
当晚,节目组例行复盘。
刘导反复观看着江黎曦的采访片段,对编剧说:“这一段,一定要保留。这才是我们做这个团综想找的东西——不只是玩闹,还有成长和思考。”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而在城市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那个十九岁的流浪少年,或许正和他的伙伴们,在另一片星空下,拨动着琴弦,继续真诚地歌唱着他的生活与自由。
两条截然不同的星轨,在滨海之城的街角,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汇。
那交汇的光芒或许微弱,却足以照亮其中一条星轨上的旅人,让她停下匆匆脚步,回望初心,然后带着那份清醒的认知,继续走向更远的远方。
音乐的形式各异,舞台大小不一,但那份源自内心的真诚,或许才是所有音乐人最终能穿越时空、打动他人的唯一永恒密码。
江黎曦在这海风沉醉的夜晚,重新擦拭了属于她的那一枚。江黎曦那段关于“初心”与“真诚”的采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星轨旅行记》节目组内部漾开了层层涟漪。
总导演刘导反复观看着那段素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找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编剧吓了一跳,“这就是我们这一期,甚至这一季需要的‘魂’!不是简单的体验和玩乐,是碰撞,是回归!”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她立刻召集团队,紧急开会。
“立刻!想办法联系上午黎曦她们遇到的那支流浪乐队!越快越好!”刘导语速飞快,
“我们要策划一场快闪合作演出!就在老码头!让startrail的成员,特别是黎曦,和那支乐队一起,真正地、没有任何准备地,玩一次音乐!”
团队瞬间忙碌起来。
根据上午跟拍vj提供的模糊线索和街区管理人员的帮助,
几经周折,终于在傍晚时分,于一个地下通道里找到了刚刚结束下午表演、正在收拾乐器的“野火”乐队——这是那支流浪乐队给自己起的名字。
当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并提出合作邀请时,主唱少年阿野和他的伙伴们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和…和startrail?江黎曦?”阿野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着工作证,“为什么?我们……”他看了看自己磨损的吉他琴盒和同伴们简朴的衣着。
“因为你们的音乐很真诚。”
刘导亲自通过电话与他沟通,“我们节目的成员,特别是江黎曦,被你们的音乐和态度打动了。这是一次纯粹的音乐交流,没有报酬,但或许……会很有趣。你们愿意吗?”
阿野和鼓手大叔、吉他手小莫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光芒。
他们漂泊演唱三年,经历过无数冷眼和驱赶,第一次得到如此郑重又契合他们理念的邀请。
“我们愿意!”阿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