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站旅途的尘埃落定,喧嚣与繁华被隔绝在身后。
startrail的七位成员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塞得满满的行李和记忆,回到了位于北京的公司基地。
没有片刻停歇,她们立刻被投入了此次团综最终,也是最核心的环节——集中创作期。
节目组特意将一整层排练楼改造成了临时创作中心,为每位成员分配了一间独立的创作间。
隔音棉包裹的墙壁,专业的录音设备、键盘、吉他、电脑软件一应俱全,墙角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这里将成为她们消化旅程、提炼灵感、并将之转化为作品的熔炉。
江黎曦走进分配给自己的那间房,反手关上门。
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仪器待机时轻微的嗡鸣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环顾四周,空旷、整洁、冰冷,像一间高级实验室,等待着被注入灵魂。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从随身的行李箱和背包里,她拿出了此行积累的所有“素材”:厚厚一叠各地带回的明信片、车票、老店名片;
那个记录着侗族大歌发声技巧和苗寨采茶阿婆哼唱调子的笔记本;
弟弟给她的、已经有些褶皱的家常小吃食谱卡片;
以及,最重要的,存满了沿途拍摄照片和录音录像的硬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的创作间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了那层冰冷的工业感,变得……充满了人间烟火与记忆的温度。
一整面白墙被她变成了巨大的“灵感墙”。
她用磁吸贴和胶带,将上百张照片密密麻麻地贴了上去:
苗寨清晨的云雾梯田、长桌宴上色彩斑斓的菜肴、侗族歌师专注传授时的皱纹、海滨街头少年乐队主唱嘶吼时脖颈绷起的青筋、科技实验室里流淌的冰冷数据流、医院里那个白血病小女孩哼唱时轻蹙的眉头、弟弟在酒店门口腼腆笑着递过保温袋的瞬间……
照片之间,穿插着各种便签纸,
上面是她用不同颜色笔写下的关键词、零碎的旋律动机、偶然闯入脑海的句子:“高山流水- 敬酒的豪迈与仪式感”
“折耳根的味道- 冲击、适应、归属?”
“代码与和弦- 精确 vs 混沌”
“雷声…彩虹…(医院,乐乐)”
“弟弟的小吃- 甜的锚点”
“野火乐队- ‘真诚’ - 街头的生命力” “茶山迷雾- 沉淀的时光” “海风- 自由的咸味”
另一张桌子上,铺开了她的专业设备。
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编曲软件、音频处理界面和文档。
耳机挂在颈间,随时准备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准备工作完成,她像一位即将开始复杂实验的科学家,坐在了设备前。
眼神专注,仿佛已进入心流状态。
第一天,她沉浸在庞大的素材库里。
反复观看录像,聆听录音:苗寨的迎客歌、炒茶时的锅铲碰撞声、侗族大歌的多声部吟唱、海滨城市的街头嘈杂、ai生成的冰冷旋律、医院里那微弱却执着的哼唱……各种声音碎片在她脑中交织、碰撞。
她尝试捕捉那种感觉,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音符,录下一段哼唱旋律。速度很快,效率惊人。
一段带有民族元素电子化风格的前奏雏形渐渐形成。她将其标记为“草案a”。
但很快,她停了下来。听着刚刚生成的片段,她微微蹙眉。
技术上没问题,甚至很有新意,但……感觉不对。
它像一件用高级布料精心拼凑的时装,华丽却找不到核心的设计理念。
它缺少一个能一击即中的、真正属于这次旅程的“魂”。
她关掉“歌词1”,没有保存。
第二天,她换了一种方式,从歌词入手。
她看着灵感墙上那些关键词,试图用文字勾勒出旅行的轮廓。
“穿过云雾,听见远古的歌谣…”
“舌尖触碰,是陌生的味道,也是乡愁…”
“数据流淌,能否计算心跳?”
写了几行,她又停下了。
文字变得抽象而矫情,像一篇浮于表面的旅行散文,而不是能唱进人心里的歌词。
它们无法承载她在苗寨感受到的厚重,在海边体会到的自由,在医院被击中的那种震撼。
烦躁感开始像细微的藤蔓悄然滋生。
她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她起身,在狭小的创作间里踱步,目光一遍遍扫过那面拥挤的灵感墙。
太多的画面,太多的声音,太多的感触汹涌而来,它们各自为政,互相拉扯,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让她无法抓住最核心的那一个点。
就像星空过于璀璨,反而让人找不到想要聚焦的那一颗星。
她习惯了逻辑、计算、高效解决问题。
但创作,尤其是这种源自深切情感体验的创作,似乎无法完全用理性去拆解、排序、优化。
那种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最珍贵的风景,模糊不清,令人抓狂。
第三天,凌晨两点。
创作间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堆满纸张和设备的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电脑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一段纠结的、半成品的旋律线。
在编曲软件的音轨上断断续续地延伸,时而跃起,时而沉寂,仿佛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江黎曦靠在椅背上,身体疲惫地后仰,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连续的高强度思考和缺乏睡眠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