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最后夜晚，暑热稍稍褪去，操场上架起了简陋的音响设备，挂起了几盏明晃晃的大灯。
一场充满军营特色的文艺汇演，即将作为这两周艰苦训练的收官盛宴。
气氛是热烈而躁动的。
各连队的新生们以排为单位，席地而坐，黑压压一片迷彩服，脸上带着被阳光洗礼过的黝黑，眼睛里却闪烁着终于可以放松的兴奋光芒。
拉歌声、口号声、嬉笑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汗水和尘土的气息。
江黎曦安静地坐在自己连队的后方，帽檐压得有些低，试图降低存在感。
她对这种即兴的、需要主动表现的场合并无兴趣，只希望汇演尽快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
各连队出的节目五花八门，有小品、诗朗诵、武术表演，当然，更多的是唱歌。
有男生抱着吉他弹唱民谣，有女生合唱流行歌曲，水平参差不齐，但都收获了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在这种环境下，勇气远比技巧更受欢迎。
汇演过半，气氛越来越嗨。主持人——一位能说会道的指导员——拿着话筒走到场中，开始互动环节：“看来同学们真是多才多艺啊！接下来，我们随机抽点几位同学上来表演一下怎么样？给点掌声！”
底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指导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人群，显然，这个“随机”并不完全随机。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后排那个即使穿着统一迷彩服、也难掩独特清冷气质的身影。
“哟，我看那边那位同学，气质很突出嘛！对，就是三连三排后排那位女同学！来来来，大家掌声欢迎！”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了江黎曦身上。
全场瞬间沸腾了！
“江黎曦！是江黎曦！”
“哇哦！！来一个！来一个！”
“唱歌！必须唱歌！”
其他连队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激动地跟着起哄。
同连队的战友们更是与有荣焉，拼命鼓掌，周晓芸激动得差点把巴掌拍红。
江黎曦在光束中心，微微蹙了下眉。
她不喜欢这种猝不及防的被推上台。
但无数双眼睛盯着，教官和指导员也笑着看向她，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情愿，站起身，扶正了军帽，步伐沉稳地走向场地中央。
那姿态，不像是被起哄上台表演，倒像是要去完成一项任务。
从指导员手中接过那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缠着胶布的无线话筒时，她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手指快速检查了一下开关和收音孔，动作专业得让指导员都愣了一下。
“这位同学，给大家表演个什么节目啊？”指导员笑着问。
台下立刻又是七嘴八舌的喊声：“《星轨》！”“《雷声与彩虹》！”“唱新歌！”
江黎曦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洋溢着热情和期待的脸庞。
这些面孔，在过去两周里，曾因疲惫而扭曲，因日晒而通红，也曾因一个简单的玩笑而绽放出最朴实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唱那些精心编排的、属于“舞台”的歌，似乎与此刻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她凑近话筒，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音响传出来，清晰而平静：“唱一首……以前的歌吧。《星曦》。”
这是她总决赛上唱的那首原创曲，关于粉丝和她的相遇，旋律相对简单，情感却最是真挚纯粹。
没有说出口的是，这首歌，某种程度上也契合了她此刻与这群共度了两周军训“苦难”的同学们微妙的情谊。
台下安静了下来，充满了期待。
前奏响起——是指导员临时用手机连上音响放的简陋伴奏版。
江黎曦闭上眼，一秒入戏。
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清冷被一种温柔的专注所取代。
她开口唱出第一句。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支撑，甚至音响设备还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但她一开口，那清亮、稳定、极具穿透力和故事感的嗓音，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仿佛有一种魔力，将场地的嘈杂和设备的粗糙都自然而然地过滤掉了。
“我在黑暗里前行，不知路在何方…”
“直到看见星光，照亮我的方向…”
她的声音仿佛自带混响和修音效果，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每一句旋律都饱含情感，精准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原本还有些嬉闹的场子，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浸在她的歌声里。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开阔有力，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却又丝毫不让人觉得炫技或刺耳。
“你们是黑夜里的星光，我是你们白日里的梦想，彼此交汇，彼此照亮，这旅程才不负一场…”
没有荧光棒，没有灯牌，只有台下数千双专注的眼睛，和越来越明亮的星光。
许多同学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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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最后一小节，伴奏即将结束，她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缓缓拿开话筒，清唱出最后一句：
“谢谢你们，我的星火。天亮了。”
清唱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设备放大，却如同最纯净的玉石，清晰地、温柔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歌声落下，余韵未绝。
全场寂静了足足两三秒。
然后——
“轰！！！”
如同积蓄了所有力量的火山猛然爆发，操场上响起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掀翻夜空的掌声、尖叫和口哨声！
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许多人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我的天灵盖飞走了！”
“这现场！这唱功！绝了！”
“音响配不上她！绝对配不上她！”
“耳朵怀孕了！！”
“江黎曦！江黎曦！江黎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指导员接过话筒，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才勉强压下场下的沸腾，他本人也是一脸震撼和激动。
江黎曦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将军人般的挺拔和舞者般的优雅结合得恰到好处。然后，她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而，这场表演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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