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绿君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看柳德华，目光死死锁在厉麟手中的驱动板上，大脑如同超频的cpu般疯狂运转。
几秒钟的死寂。
突然，他一步跨到操作台前，抓起pc-1500，屏幕微光映亮他紧绷的侧脸。手指在按键上快得只剩残影，一行行basic代码被急速键入、发送：
210 open 2: for output as 2 切换到控制kodak的辅助端口；
指令如同湍急的溪流，强行注入那台老旧的kodak 3080的控制核心。
整个档案库房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台刚刚换上“心脏”的老机器。led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的瞬间——
“滴—嗡——”
一声沉闷但清晰的启动音响起！
kodak 3080扫描仪的led蓝条如同复活般骤然亮起，稳定地左右扫动起来！进纸轮发出轻微而有力的摩擦声，贪婪地将一叠厚厚的图纸“唰”地一声卷入扫描通道！
“活了！！”柳德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嘶哑，眼泪瞬间涌出，“它活了！考工！厉工！它吃进去了！”
档案库房里的热气流裹着机油味往鼻子里钻，柳德华蹲在扫描仪前，手指抚过进纸口的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挑纸屑时蹭的墨粉。
他抬头看厉麟，眼睛红得像兔子：“厉工，这机器还能撑多久？”
厉麟正用酒精棉擦着被烫红的手指，闻言瞥了眼滚轴上的划痕——那是刚才过载时磨出来的，深得能塞进指甲。
他把酒精棉往地上一扔，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撑到填完缺口为止。要是它敢先死，老子把自己拆了给它当零件。”
话音未落，主机房的警报声又炸了。
富笑旻的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伪日志 tistap「时间戳」 冲突！日方系统检测到同一时间戳有17条重复数据！”
考绿君的手指在pc-1500上翻飞，屏幕上的basic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冰：
“调整随机时间戳的分布区间，把误差从1秒扩大到5秒。”
“已经扩了！”富笑旻盯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额头上的汗滴在键盘上，“日方的时间同步服务器是毫秒级的！我们的隐数据根本藏不住！”
考绿君的手指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16:23:19，距离藤田要求的 deadle（最后截止时间） 只剩41小时27分钟。屏幕上的缺口数字还剩89,712，像把刀架在脖子上。
这时，仰琪钧抱着个纸箱子从外面进来，箱子上印着“canon dr-2010c”（佳能 dr-2010c）的字样。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从行政部借的，办公用扫描仪，虽然慢，但总比没有强。”
厉麟眼睛一亮，扑过去掀开箱子——里面的扫描仪还带着办公用的浅灰色，按键上甚至有层没擦干净的指纹。
他抓起螺丝刀，手腕上的旧伤疤因为用力而泛白：“柳处，把剩下的图纸分一半给这台！”
柳德华赶紧抱过一摞图纸，手指发抖地往新扫描仪里塞。 canon （佳能）的机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进纸轮慢慢转动，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主机房的绿色数字跳了一下：210,201。
“成了！”富笑旻拍了下桌子，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这台能行！”
考绿君的目光扫过两台扫描仪——一台是满身伤痕的kodak（柯达）老古董，一台是崭新的canon（佳能）办公机，它们并排放在库房里，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士。
他低头看了眼pc-1500袖珍计算机，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运行，那些字符像跳动的火种，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突然，病房那边的电话响了。
仰琪钧抓起话筒，里面传来护士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仰总，皋总又咳血了！他说要听数据的情况……”
仰琪钧的手猛地攥紧话筒，指节泛出青白。他转身看向考绿君，目光里带着某种恳求。
考绿君立刻明白了。他走到主机房的大屏幕前，盯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数字，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告诉皋总，现在是210,215条，缺口还有89,705。每十分钟能填30条，按这个速度，明天凌晨就能……”
“不用瞒我。”
话筒里突然传来皋田仕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玻璃，却带着股子穿透力，把库房里的杂音都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僵住了，柳德华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皋总……”仰琪钧的声音有些发抖。
“数据的事，我知道。”皋田仕的呼吸很重，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抽丝，“刚才小赵给我看了屏幕，缺口还有八万多。你们……不用急。要是真填不完……”
“能填完。”考绿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我们已经找到兼容模式，能用办公扫描仪接入。现在每小时能扫180条，再过36小时就能……”
“考工。”皋田仕打断他，“我知道你在算什么。但老机器的滚轴……撑不了36小时。”
库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厉麟低头看着kodak（柯达）扫描仪的滚轴，那里的温度还没降下来，隔着外壳都能感觉到热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的工具刀，刀鞘上的划痕是去年修机器时划的。
“皋总，”仰琪钧的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就算机器全坏了，我们用手输也要把数据填完。”
话筒里传来皋田仕的笑声，像漏了风的风箱：“好。那我就等着。等你们填完……我们一起去吃庆功宴。我请客……吃火锅，要特辣的。”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库房里响了三秒。
柳德华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发抖。
厉麟踢了他一脚，声音里带着鼻音：“哭什么？皋总还等着吃火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