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把头埋在图纸里,假装专心致志,耳朵却像雷达似的竖了起来,生怕错过半点动静,心里说不定还在暗自嘀咕:看你这次能折腾出个啥结果。
“考主任,寄出去了?”还是老工程师老张先开了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不耐烦,多了点复杂的期许,就像一位长辈看着晚辈在追求梦想,既担心又期待。
“寄出去了,国际挂号,应该能顺利送到。”
考绿君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安全帽,帽檐上还沾着点工地的泥土,那是他奋斗的印记。
“我去工地看看,有消息了第一时间跟大家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轻轻飘了过来,压得很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希望能成吧,不然考主任这罪真是白受了,他为了这论文,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
“成不了也正常,国际会议哪是那么好上的?咱施工单位从来没出过这号人物,他这是在挑战不可能”
“要是真成了,咱宝钢by建设公司可就露大脸了,以后出去都有底气,就像咱盖的楼一样,在国际上也能站稳脚跟”。
考绿君脚步没停,心里却暖暖的——至少,不再是清一色的嘲讽了,这说明他的努力开始得到一些人的认可了。
日子在工地的忙碌和焦灼等待中慢慢溜走。
1990年的秋意越来越浓,早晚的风带了凉意,考绿君依旧每天泡在一线,检查钢筋间距、监测基坑应力,指挥工人处理地基沉降的小问题,就像一位守护城堡的卫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他的口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记着论文寄出后的天数,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会在当天的日期上郑重地打个勾,像在给工程进度做标记,也像在记录自己离梦想的距离。
pc - 1500袖珍计算机依旧是他的宝贝疙瘩,只是除了记录施工数据,他还会在空闲时翻出英文词典,巩固那些专业术语,就像战士在磨砺自己的武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半个月过去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东京那边毫无音讯。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渐渐变了回去,那些之前收起的质疑声,又开始冒了出来,像一群讨厌的苍蝇,嗡嗡地围在考绿君耳边。
“我就说嘛,肯定不行。”小张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在茶水间里对着几个年轻技术员说道,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和轻蔑。
“国际专家看的都是顶尖的理论研究,咱这工地实操的东西,人家根本看不上,就像把土里刨出来的东西拿到高档餐厅,谁会在意?考主任也是,白费那力气,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工地上,多赚点钱实在。”
“可不是嘛,这都一个月了,要是有戏,早就有回信了。”
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估计论文连评审的门槛都没过去,直接被筛下来了,就像不合格的产品被扔进垃圾桶。”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考绿君的耳朵里,是老张偷偷告诉他的。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考主任,别往心里去,这帮小子嘴上没把门的,就像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咱干施工的,拿实绩说话,写论文本来就是额外的事,就像在主业之外搞副业,能成更好,不成也没啥大不了的。”
考绿君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就像吃了一口苦涩的果子。
他拿出那本夹着寄信回执的笔记本,指尖划过上面的日期,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扩大,像一片乌云慢慢笼罩了他的心。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自己的东西根本登不上国际台面?难道自己多年的努力就要付诸东流?
他不甘心。当晚,他又把论文的中文稿和英文稿翻了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重新梳理。从基坑支护的实测数据到计算机辅助优化的程序逻辑,从论文的结构框架到英文表达的精准度,他逐字逐句地核对,越看越坚定——自己的论文里全是实打实的干货,那些是在无数个施工现场验证过的成果,绝不是空洞的理论堆砌,就像一座坚固的大楼,每一块砖都经得起考验。
“再等等,国际邮件来回慢,评审也需要时间,就像一场马拉松,不能在半路就放弃。”他对着自己说道,把笔记本重新收好,又在日历上画了个圈,仿佛在给自己设定一个新的目标。
可这一等,又是一个月。
期间,公司领导也找过他一次,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考绿君同志,论文的事要是没成也没关系,公司知道你尽力了。接下来还是把重心放在工地上,年底的几个重点项目可离不开你,就像一场战斗,工地是你的主战场,论文只是一个小插曲。”
考绿君听出了领导话里的意思,领导也觉得这篇论文没希望了。
他只能点点头:“谢谢领导关心,我会兼顾好工地和论文的事,就像一个平衡木上的舞者,努力保持平衡。”
走出领导办公室,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压抑。
办公室里的嘲讽声已经不再避讳,小张甚至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考主任,要不,还是别等了,赶紧把精力放回工地上吧。国际会议那舞台,不是咱这种搞施工的能踩上去的,就像小鸟想飞上高空,没有足够的翅膀是不行的。”
考绿君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安全帽就往工地走。
走到工地门口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安全帽上“砰砰”作响,仿佛是命运对他的考验。
他站在雨里,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脚手架,心里的那股倔劲又上来了:
“我就不信,施工人的成果就登不上国际大雅之堂!我就像那在暴风雨中飞翔的海燕,一定要冲破这重重阻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篇论文石沉大海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考绿君正在基坑边指挥工人调整钢筋位置,身上沾满了泥水,就像一个泥人。
公司办公室的小王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个白色的信封,老远就喊:
“考主任!考主任!国际邮件!东京寄来的!”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就像中了大奖一样。
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仿佛看到了奇迹的发生。
考绿君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小王手里的信封,那动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信封上印着熟悉的国际会议标志,右下角盖着东京的邮戳,字迹清晰。
考绿君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甚至不敢立刻拆开信封,只是将它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传来的微凉触感,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张薄薄的信纸,而是他过去几年里无数个灯下攻坚的夜晚、基坑边反复调试的汗水,以及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学术梦想。
旁边的小王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工人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目光牢牢锁定在考绿君手中的信封上,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钢筋间隙的轻响。
过了足足半分钟,考绿君才缓缓睁开眼,指尖哆嗦着抚过信封上的会议标志——那是他投稿时反复确认过的、行业内最具权威的符号。
他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指甲挑开信封封口,一张米白色的信纸滑了出来,顶端烫金的“录用通知”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沾满泥水的脸庞。
正文里清晰写着:“尊敬的考绿君先生:您的论文《深基坑支护结构动态优化与风险预警系统研究》已通过本次国际会议评审委员会通过,邀请您作为会议发言人于1991年7月赴东京参会……”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眶瞬间红了,却咧开嘴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混着哽咽,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得很远很远。
小王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工人们也跟着鼓掌,基坑边的钢筋仿佛都跟着震颤起来,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认可喝彩。
未完待续,请看下章《第263章 国际会议6_报告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