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之名既定,权责加身。陈凡并未沉浸在身份转变的思绪中,而是立刻将注意力投向了家族当前最迫切的生死困局——林家的围困。
密议并未结束,只是议题从内部的“薪火”转向了外部的“破局”。
陈玄雄将最新的防线情报详尽道来,眉头深锁:“护山大阵依托灵脉,虽暂时稳住,但灵石储备已不足。林家攻势虽缓,围困却愈发严密,显然打着耗死我们的主意。司徒家那边”他摇了摇头,“虽未参与强攻,但也未撤兵,依旧在侧翼呼应,态度暧昧。”
“一味固守,只是坐以待毙。”陈凡听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桌,目光沉静如深潭,“灵脉终有耗尽之时,族人士气亦会消磨。被动等待变数,不如主动创造变数。”
“少主的意思是?”陈啸天目光一凝。
陈凡站起身,走到简陋的石壁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黑沼泽”与“司徒家”的区域:“破局关键,不在林家,而在司徒。”
“司徒家?”陈远山有些疑惑,“他们与林家结盟,虽未全力出手,但显然也想分一杯羹。”
“正是因为他们想分一杯羹,却又未尽全力,才有隙可乘。”陈凡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司徒家与林家联合,无非利益驱使。林家许以重利,或是迫于形势。但黑沼泽灵脉之事,司徒家内部必有分歧。激进派或许主张与林家瓜分我陈家,但温和派或务实者,未必愿意为林家火中取栗,更可能担心灭了陈家后,独大的林家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司徒家。
他点向地图:“我们手中的筹码,有三。其一,是‘秘境’(他仍以此代称洞天)如今能稳定产出的少量但品质极佳的灵植、丹药。这在资源紧张的围困时期,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其二,是我亲身探查所得,关于黑沼泽深处那处灵脉的详细信息,包括其大致规模、灵气属性、可能伴生的资源,甚至一些外人难以察觉的隐秘风险与通道。这份情报,对志在黑沼泽的司徒家而言,价值或许超过直接劫掠我陈家所得。其三,”他看向陈玄雄,“便是族长您,一位筑基修士的存在,以及我这位他们尚不知底细的新晋筑基。两位筑基,加上固守之利,并非没有让司徒家付出惨重代价的能力。”
陈玄雄三人听得目光连闪。陈凡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他们之前困守愁城,更多是想如何防御、如何消耗,而陈凡却跳出了守势思维,开始寻找敌人联盟中的裂缝,并用手头有限的筹码去撬动它。
“少主是想与司徒家暗中接触?分化他们与林家?”陈啸天压低了声音。
“不是与整个司徒家接触。”陈凡摇头,“是与司徒家内部,可能存在的温和派、务实派,或者对林家强势不满的势力接触。展示我们的价值——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挨打的肥羊,而是握有黑沼泽灵脉关键情报、拥有稳定优质资源产出潜力、并且有决心也有能力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合作者。合作,他们可以得到更稳妥、更长远的利益;继续与林家为伍,他们可能损兵折将,最后还可能被林家反噬。”
陈远山倒吸一口凉气:“此计胆大至极!但确实是一线生机!只是,如何接触?派谁去?司徒家内部派系如何,我们知之甚少,万一所托非人,消息直接落到司徒家激进派或林家耳中,那便是催命符了!”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主动接触,如同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
陈凡沉吟片刻,缓缓道:“人选,需慎之又慎。此人必须对我陈家绝对忠诚,有勇有谋,能随机应变。最好,与司徒家内部某些人物,有我们尚不知晓的、可供利用的旧谊或渠道。”他目光扫过陈玄雄和陈啸天,“族长,啸天长老,家族经营多年,在外是否有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关联或暗线?尤其是与黑沼泽、与司徒家相关的?”
陈玄雄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啸天也拧紧眉头,仔细回忆。
忽然,陈玄雄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浮现出犹疑和痛惜之色:“或许有一人可选。只是此人如今,怕是对家族心怀怨怼,未必愿意再为家族涉险。”
“何人?”陈凡立刻追问。
“陈青河。”陈玄雄缓缓吐出三个字。
“青河叔?”陈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略显模糊的身影。陈青河,算是他族叔一辈,早年也曾是家族俊杰,练气九层修为。约二十年前,因其道侣出身司徒家一远方支系,在家族与司徒家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中,其道侣家族受到波及,陈青河为护道侣,与家族产生龃龉,后心灰意冷,带着道侣离开家族核心,在靠近黑沼泽的一处偏远坊市隐居,极少与家族联系。家族念其旧功,也未深究,但关系确实疏远了。
“青河?”陈啸天也想起了此人,摇头道,“他当年负气离去,多年音讯寥寥,心中恐怕芥蒂未消。且他道侣毕竟是司徒家旁支,虽关系疏远,但终究有此牵连。让他去办此事,风险太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凡却若有所思:“正因为有此牵连,或许反而有机会。青河叔当年之事,家族确有处置不当之处。他心中或有怨,但对家族未必无情,否则当年也不会只是隐居而非叛离。其道侣出身司徒家旁支,这层关系虽远,却可能是一条不引人注目的缝隙。最重要的是,他熟悉黑沼泽边缘情况,也有理由出现在那里。”
他看向陈玄雄:“族长,青河叔如今修为如何?近况可知?”
陈玄雄叹了口气:“前些年偶有消息传来,他似乎已突破练气九层瓶颈,达到了练气大圆满,只是筑基无望。在那边开了间小商铺,与司徒家一些底层修士或有接触。具体近况,确是不知了。”
练气大圆满,有在黑沼泽边缘活动的理由,与司徒家底层有潜在接触渠道,且对家族心情复杂陈凡心中权衡。此人确有风险,但似乎也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有可能性的人选。
“此事关乎家族存亡,必须慎之又慎。”陈凡最终道,“或许,可先派一绝对心腹,秘密前往青河叔隐居之地,暗中观察接触,探明其如今心意与处境,再行决定。同时,我们需准备好用于接触的‘筹码’——一批品质上乘、来源干净的灵植或丹药,以及部分不涉及核心的灵脉边缘信息。”
他眼中闪过锐光:“若青河叔可用,则以此为契机。若不可用,或情况有变,则另寻他法。但主动出击、分化司徒之策,必须尝试。坐守,只有死路一条。”
陈玄雄与陈啸天、陈远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是啊,困守是等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就依少主之策!”陈玄雄拍板,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厉,“啸天,你亲自挑选两名绝对可靠的暗卫,持我密令,潜出大阵,前往‘青河坊’,秘密接触陈青河,探查其心意与近况。记住,宁可无功而返,绝不可暴露行踪与意图!”
“遵命!”陈啸天肃然领命。
“远山,”陈玄雄又看向药堂长老,“按少主吩咐,尽快准备一批拿得出手、又不易追查的‘诚意’,品质一定要高!”
“老夫明白!”陈远山重重点头。
陈凡补充道:“此事绝密,仅限于我四人知晓。在得到确切回音前,一切照旧,外松内紧。”
策略已定,一条充满风险却也蕴含生机的暗线,即将从这被重重围困的主峰,悄然伸向迷雾重重的黑沼泽与摇摆不定的司徒家。而陈青河这个久被家族遗忘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成为了这盘危局中,一颗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