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地脉之心密室,万籁俱寂,只有地火灵脉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隆隆回响,如同大地沉睡的鼾声。陈凡盘膝坐在洞天核心区灵潭边,心神一半沉入《金锋剑典》的运功路线,巩固着日益精进的筑基初期修为;另一半则维系着洞天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整座主峰及外围数十里范围,监控着夜空中每一丝异常的灵气流动。
得益于洞天的时间流速,这深夜的宁静显得格外悠长。他能清晰地“看到”主峰各处阵基的灵光平稳流转,感应到“潜修谷”内陈青璇绵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吸,感知到“百草园”中灵植在夜间默默吞吐灵气的细微声响。家族在沉睡,也在生长,如同暴风雨前拼命扎根的树木。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就在子夜与黎明交替前、天地间阴阳流转最为微妙的那个刹那——
一股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诡异气息,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余音”或“残留”,也不再是从极深处偶然泄露的一丝。它就那样清晰、直接、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目光”般的审视与探寻意味,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扫过了以陈家山脉为中心的、方圆近百里的区域!
尽管这“扫过”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与陈凡的心跳同步开始、同步结束,但其强度、其“存在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筑基期的强大神识,让陈凡无比明确地捕捉到了这股气息的核心特征——冰冷、空洞、古老、混乱,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的“意志”!
它似乎……在“看”!在看这片土地,在看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在看……陈家!
被锁定了?还是仅仅是被纳入某种“观察”范围?
陈凡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修炼瞬间中断,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锋芒与空间涟漪同时闪过。洞天感知被他催发到极致,死死追索着那股气息消失的方向——依旧是黑沼泽最深邃、最黑暗的腹地,但这一次,感觉距离似乎……“近”了那么一丝?或者说,是对方的“触角”,延伸得更远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凡身影一闪,已从洞天消失,出现在密室之中。他甚至连气息都来不及完全平复,便以最快的速度,触动了直通族长静室的紧急传讯符。
片刻之后,陈玄雄、陈啸天、陈远山,三位家族核心长老,面色凝重地齐聚密室。无需陈凡多言,当他们看到陈凡眼中那前所未有的警醒与凝重时,心中都已了然。
“它……来了。”陈凡的声音低沉,言简意赅,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详细道出,尤其是其中蕴含的“审视”与“探寻”意味。
陈玄雄闭目片刻,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看透生死的沉静与决绝:“该来的,终究躲不掉。那股气息……比我们预想的,恐怕要‘活跃’得多。它不再仅仅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呓语了。”
陈啸天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低吼道:“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想来啃我陈家,也得崩掉它几颗牙!”
陈远山则是忧心忡忡:“它既然已能如此清晰地‘看’过来,说明其力量或影响范围,已然超出了沼泽深处。我们准备的‘避难所’……恐怕也要加快进度了,而且,未必够深,够隐蔽。”
“平静期,结束了。”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做出了最终的判断。不是猜测,而是基于事实的断言。“林家也好,司徒家也罢,甚至是我们之前争夺的灵脉……在这股力量面前,或许都只是开胃小菜。陈家的命运,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将四人肃穆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如同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沉默雕像。
他们都知道,陈凡说的是事实。之前所有的休养生息、资源积累、暗中准备,都只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而如今,危机已不再是“可能”,它已显露獠牙,投来了目光。引领家族渡过此次劫难,其难度、其凶险,将远超之前应对林家围攻的百倍、千倍!那将是与一种可能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存在的对抗,是真正的、在毁灭边缘的挣扎。
陈玄雄深深看了陈凡一眼,那目光中有托付,有期许,更有一种近乎诀别的凝重:“陈凡,家族,就交给你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会为你,为家族,站好最后一班岗。该启动的计划,立刻启动。该做的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是!”陈凡、陈啸天、陈远山肃然应声。
紧急商议后,一道道比之前更加隐秘、更加决绝的指令,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家族内部最核心的层面,激起了无声的巨澜。“避难所”计划进入最高优先级,资源调配不计代价。“暗线”全体激活,不惜暴露风险,全力搜集关于黑沼泽异动的一切信息,并开始秘密转移部分最珍贵、最不可复制的家族传承与种子人选。主峰防御体系进入“蛰伏”状态,外松内紧到极致。
陈凡独自回到静室窗前。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晨曦的光芒,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沉甸甸的、源自沼泽深处的阴霾。他望向黑沼泽方向,目光沉静如古井,深处却燃烧着绝不屈服的火焰。
短暂的安宁,如同指间流沙,已然逝去。新的、更庞大、更莫测的阴影,已彻底笼罩下来。陈家的命运之舟,将驶入一片完全未知、充满恐怖与未知的黑暗海域。
真正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黑水集,司徒家核心区域,一间布满了隔音与防护禁制的密室内。
一位须发皆白、掌管家族魂灯殿的司徒家长老,正例行检查着代表家族重要成员状态的命牌。他的目光掠过最上方几排时,猛地凝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手指颤抖地指向其中一块。
只见那块代表某位常年在黑沼泽深处执行秘密勘探任务的筑基初期客卿长老的命牌,已然从中碎裂,表面不再有代表生机的灵光,而是萦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却让人看上一眼便觉神魂僵冷的——漆黑色气息!这气息的性质,与司徒家最近观测到的、黑沼泽深处偶尔泄露的诡异波动,同出一源!
“这……这怎么可能?!”长老失声惊呼,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黑沼泽数百里外,林家祖地,最深处的闭关洞府内。
一声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隐隐骇然的低呼,骤然打破了洞府千年不变的死寂。
盘坐在浓郁灵脉节点上的林家老祖,一位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闭关冲击金丹瓶颈已数十年的枯瘦老者,猛地睁开了浑浊却骤然精光四射的双眼。他死死盯着洞府墙壁上,一幅以特殊灵材绘制、能模糊感应黑沼泽地脉总体状态的古老阵图。
只见阵图之上,代表黑沼泽核心区域的那片浓重墨色,此刻正剧烈地翻腾、扭曲,其中心一点,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暗红。更让他震惊的是,阵图边缘,几处他早年暗中布下、用以监控灵脉和潜在对手的隐秘探测节点,传来的反馈信息中,竟然也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阵图中心那暗红同源的、冰冷邪异的气息!
“那是……什么东西?!”林家老祖干瘪的嘴唇翕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超出掌控的惊疑。
黑沼泽的异动,终于不再仅仅是“异动”。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悄然晕染,将其冰冷而诡异的气息,投向所有与之相关的生灵与势力。
风暴,已至。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