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静室,陈凡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似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刚刚从洞天感知的“超距俯瞰”状态中退出。
他刚刚“看”到了一支队伍的动向。
那是一支约十五人的小队,人人身着墨绿色紧身皮甲,脸上涂抹着能混淆气息与视觉的特殊泥膏,动作迅捷而安静,如同游走在阴影中的毒蛇。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沉凝的老者,赫然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正是司徒家负责外务与刺探的长老之一,司徒明。
这支小队装备精良,几乎每人都配备了一枚挂在颈间的暗青色玉佩,玉佩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形成一层稀薄的护罩,将周围弥漫的淡灰色毒瘴与侵蚀性灵气勉强隔绝在外。这是司徒家秘制的“避瘴玉”,价值不菲,显然下了血本。此外,队伍中还携带了数件造型奇特的法器,有类似罗盘、有类似长钉、还有折叠的金属杆,隐隐散发着破禁与勘探的灵力波动。
“司徒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陈凡心中了然。流言四起,诡异气息“扫视”的阴影笼罩,加上陈家的反常收缩,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势力坐立难安。司徒桀那个老狐狸,终究是选择铤而走险,派出精锐前去验证虚实。
“方向……是黑沼泽东南腹地,那片被称为‘毒龙潭’外围的区域。”陈凡的感知如同最精确的导航,瞬间锁定了他们的前进路线。那里地形复杂,毒虫瘴气浓烈,空间结构也相对紊乱,是寻常修士的禁区,但也是传说中“古修遗府”最有可能出现的方向之一。
他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通知家族加强戒备(这本就在预案之中),只是将一丝主要的洞天感知“锚定”在这支小队上空极高处,如同悬停的隐形之眼,静静观察。他要借司徒家的眼睛和伤亡,来验证自己的推测,并评估沼泽深处真正的危险等级。
司徒明带领的小队推进得极为艰难。即使有避瘴玉,那无处不在的沉郁灵气和混杂其中的诡异侵蚀力,依旧在缓慢消耗着他们的护体灵光和心神。炼气期的队员面色开始发白,需要不时服用丹药补充。沼泽地面松软湿滑,暗藏杀机,毒潭、流沙、隐蔽的食人妖植层出不穷。
进入沼泽约五十里后,真正的麻烦来了。
“嗤!”
一条原本潜伏在泥潭中、仅有手臂粗细的“腐水藤”,在被小队惊扰后猛地窜出,藤身却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液,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卷住一名落在最后的炼气中期修士的脚踝。
“啊!”那修士惊呼,挥刀斩去,精钢长刀砍在藤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灰黑色藤蔓猛然收紧,恐怖的腐蚀力瞬间将他的护体灵光侵蚀出一个大洞,皮甲发出“滋滋”声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萎缩!
“是变异的腐水藤!用火!”司徒明低喝,挥手打出一道炽烈的火蛇。然而,那灰黑藤蔓对火焰的抗性极高,只是略微焦黑,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将那名修士拖向泥潭深处。
数道法术和法器光芒同时轰击,才勉强将藤蔓斩断。救下的修士整条小腿已是乌黑一片,昏迷不醒,伤口处有丝丝灰气缭绕,竟在缓慢向上蔓延。队中唯一的随行药师急忙上前处理,面色凝重地摇头:“阴毒入骨,且有侵蚀神魂的迹象,常规解毒丹效果甚微……”
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遭遇了鳞甲变得如同黑铁、獠牙流淌毒涎的“铁背鳄”;双眼赤红、完全失去理智、见到活物就疯狂扑击的“鬼面狼蛛”;甚至有一片看似无害的、散发着微光的“荧光苔藓”,在有人靠近时突然爆开,释放出大片令人眩晕、产生幻觉的灰色孢子……
这些生物并非本身多么强大,但它们都被某种力量侵蚀、变异,变得悍不畏死,攻击中自带一种阴冷蚀骨的毒性,对灵力和神魂都有额外的伤害。司徒家的精锐死士个个经验丰富,悍勇善战,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和敌人面前,依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不断有人受伤、中毒、甚至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变异妖兽拖走、分食。
进入沼泽约百里,还未抵达“毒龙潭”核心区域,十五人的小队已经减员近半,只剩下八人,且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丹药储备也消耗大半。绝望和恐惧开始在队伍中弥漫。
司徒明脸色铁青,看着眼前愈发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色雾气,心中也萌生了退意。这鬼地方的危险远超预估,那所谓的“古遗迹”连影子都没见到,队伍就要打光了。
就在他犹豫是否下令撤退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连滚爬爬地跑回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长……长老!前面!雾里有东西!”
司徒明心中一凛,强提精神,带着剩下的人小心翼翼靠近。穿过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雾墙,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黑石的洼地。
洼地上空,灰雾如同沸水般翻滚涌动,其中隐约有暗沉的流光时隐时现,搅动得周围灵气一片混乱,形成狂暴的乱流。就在这乱流与浓雾交织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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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庞大、巍峨、残破的阴影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在雾气中一闪而逝!
那轮廓极其古老,依稀能分辨出高耸的、断裂的塔楼,坍塌的宫殿飞檐,蜿蜒的残破城墙……风格古朴苍凉,绝非当今建筑样式。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且隔着浓雾和乱流看得不甚真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沉重与荒芜感,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紧接着,就在那虚影消散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空洞、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以那虚影出现过的位置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噗!”
仅存的八人中,除司徒明外,其余七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神魂如同被冰锥刺中,剧烈震颤,修为最低的两人甚至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那威压并非针对他们,仅仅是自然散发的一丝余波,便已恐怖如斯!
司徒明自己也是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筑基期的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识海中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嘶鸣。他骇然望向那雾气翻腾之处,眼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惊惧与……一丝狂热的贪婪。
遗迹!真的是上古遗迹!而且看其威势,绝非普通古修洞府那么简单!
但几乎在贪婪升起的瞬间,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那威压中蕴含的冰冷与死寂,让他灵魂都在战栗。这遗迹,绝非善地!里面恐怕封印着难以想象的大凶之物!
“撤!快撤!”司徒明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嘶声低吼,抓起身边两名昏迷的队员,转身就向来的方向亡命狂奔。剩下几名还能动的队员也连滚爬爬地跟上,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直到退出那片洼地数十里,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威压感才渐渐减弱。清点人数,又有一人在逃亡中被潜伏的变异毒虫偷袭身亡。最终,只有司徒明和另外四名伤痕累累、神魂受损的队员,拖着三具昏迷不醒的同袍,如同丧家之犬般,于三日后的深夜,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司徒家营地。
司徒家核心密室。
听完司徒明断断续续、仍带着惊魂未定之色的汇报,又亲自检查了几名伤员身上那难以驱除的阴毒和神魂创伤,司徒桀以及几位实权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遗迹是真的!而且规模可能极大!
但危险程度,同样远超想象!那仅仅一丝外泄的威压就能重创筑基,遗迹内部该是何等龙潭虎穴?那引动灵气乱流、显现虚影的现象,又意味着什么?禁制在削弱?遗迹在“上浮”?
“此事,绝不可外传!”司徒桀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尤其是林家!还有玄云宗那边,暂时也不要提及。”
“家主,那陈家……”一位长老迟疑道。
“陈家……”司徒桀眯起眼睛,寒光闪烁,“他们收缩得如此干脆,防御加强得如此迅速……之前狼嚎谷被袭,他们就展现了非同一般的手段。如今看来,他们要么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要么……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能比我们更早察觉危险,或者……有别的打算。”
他来回踱步,片刻后下令:“第一,今日参与探查之人,全部立下魂誓,严禁泄露半点消息,违者魂飞魄散!伤员集中治疗,严加看管。第二,家族秘库中关于古禁制、破阵、防护类的典籍、法器,全部取出,秘密研究。第三,加派三倍人手,盯死陈家!我要知道他们主峰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批物资的动向!尤其是那个陈凡,还有陈玄雄的闭关之处,给我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控!”
“是!”众人领命。
“古遗迹……”待众人离去,司徒桀独自立于窗前,望向黑沼泽方向,低声自语,“是天大的机缘,也是灭顶的灾祸。陈家……你们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趟浑水,我司徒家蹚定了,但怎么蹚,得好好思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席卷黑沼泽、乃至周边数郡的巨大风暴,正在那浓雾与遗迹虚影之后,缓缓酝酿。而司徒家,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最有利的位置,并……扫清潜在的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