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窝子附近一处背风的雪坡下,简易但牢固的木栅栏围出了一小块区域。两条体型硕大的北海道狼犬,此刻正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混合着恐惧和臣服的呜咽。它们身上被陷阱造成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包扎过,此刻,让它们瑟瑟发抖的并非伤痛,而是站在栅栏外那个沉默的身影,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令它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方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鹿肉干。他没有看那两条狗,目光反而投向站在一旁的金胖子、朴嫂子和老刀。
“猎犬,尤其军犬,只认两种东西。”方岩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绝对的力量压制,以及稳定的食物来源。前者建立恐惧和服从,后者建立依赖和条件反射。”
他说着,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煞气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这煞气并非刻意针对谁,却让栅栏内的两条狼犬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呜咽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趴伏到雪地里去,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甚至不敢与方岩对视。
这股煞气,混杂了万魂战斧的凶戾、方岩本身杀伐果断的兵王意志,以及《山岳氤氲诀》元气带来的某种厚重威压,对感知敏锐的动物而言,冲击力远比对人类更大。
“这是第一步,让它们记住,谁是不可违逆的主宰。”方岩缓缓收敛了煞气,但眼神依旧冰冷。他扬了扬手中的肉干,然后,当着两条狗的面,将肉干掰成小块,扔进栅栏内一个干净的陶碗里。
食物的香气对饿了许久的狼犬是致命的诱惑。但它们只是贪婪地抽动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肉干,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却慑于方岩刚才的威压,竟不敢立刻上前。求书帮 哽新醉快
方岩等了片刻,才冷冷地吐出一个音节:“吃。”
仿佛得到了赦令,两条狼犬这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匍匐着挪到碗边,开始狼吞虎咽,吃相急切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不时还偷偷抬眼瞄一下方岩,生怕这恐怖的主人反悔。
“看到了吗?饥饿时给予食物,但必须是在它们表现出服从之后。”方岩对金胖子三人说道,“以后,你们负责喂食。每次喂食前,要让它们安静、等待命令。不听话,就不给吃,或者用木棍(他指了指旁边一根手臂粗的短棍)轻轻敲打鼻尖或前腿——那里敏感,不会重伤,但足够疼痛和屈辱。表现好,除了食物,偶尔可以给点抚摸或者带出去短距离活动作为奖励。”
他顿了顿,看向老刀:“老刀,你杀气重,它们怕你。日常管理和‘惩罚’由你主要负责,建立权威。”又看向金胖子和朴嫂子:“金掌柜心思活络,朴嫂子心细,你们负责喂食和‘奖励’,建立亲和。记住,我们不需要它们多凶猛,只需要它们听话,能预警,能追踪,能看家。训练要循序渐进,从最简单的‘坐’、‘卧’、‘来’开始,配合手势和固定口令。”
金胖子搓着手,胖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东家放心,这驯狗跟做生意谈价钱一个道理,恩威并施嘛!我懂!保管把它们训得服服帖帖!”
朴嫂子也连连点头,看着两条狼犬壮实的身板,眼中带着光:“有了它们,以后孩子们在外面玩,也能安心些。”
老刀没说话,只是独眼盯着两条狼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嗬”,那两条狗立刻停止了咀嚼,警惕又畏惧地看向他。老刀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很好。”方岩将剩余的肉干交给朴嫂子,“训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和正希还得出去一趟,看看开城郡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开城郡,守备本部。
小笠原信义少尉站在小泉忍太郎大尉的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但额角却隐隐有冷汗渗出。办公室内的炭火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综上所述,大尉阁下,”小笠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南郊山林接连发生的失踪和全灭事件,已经超出了普通反抗武装或山匪的能力范畴。现场痕迹诡异,黄道武士大人亦不幸玉碎,敌人显然掌握着某种非常规的、极其危险的手段或力量。以目前开城守备队的力量,进行大规模山林清剿风险极高,且可能造成更大伤亡,动摇军心。卑职建议,应立即向汉城方面报告,请求增援,或至少请‘云隐众’本部派遣更高级别的阴阳师或法术部队前来调查处理。”
说完,他垂下眼帘,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果然,小泉大尉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要刺穿小笠原。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几秒钟的沉默,对小笠原而言却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小笠原君,”小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在质疑帝国开城守备队的战斗力?还是在暗示,我这个守备队长,无力管辖自己的防区?”
“卑职不敢!”小笠原立刻立正低头。
“哼。”小泉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汉城?前锋突击军和守备司令部的那帮老爷们,现在正为镇压城内残余抵抗、搜刮物资、还有他们那些‘重要研究’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开城守备队,是隶属于前线作战序列的独立守备部队,编制满员,装备齐整。若是连自己眼皮底下的山林骚乱都需要向后方求援,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让整个开城守备部队的脸往哪里放?”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你以为上报汉城,他们就会立刻派精锐来帮我们擦屁股?不,他们只会认为我们无能!是废物!会影响到整个部队的考评、补给,甚至是我个人的前程!”
小笠原额头冷汗更密,他知道小泉说的是实情。日军内部派系分明,竞争激烈,尤其是他们这种前线守备部队,若是表现出“无能”,后果可能比敌人造成的损失更严重。
“可是,大尉阁下,那山林里的东西”
“东西?”小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无非是些装神弄鬼、熟悉地形的残兵败将,或者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悍匪!利用地形和诡计,打了我们几次措手不及而已!什么山精鬼怪,不过是动摇军心的无稽之谈!小笠原君,你也是帝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精英,怎么会被这种愚昧的流言影响判断?”
小笠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亲眼看过那些诡异的现场报告和尸体照片,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明白,上司已经定了性,再争辩下去,恐怕就不止是训斥了。
果然,小泉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既然你认为山林危险,那就不进去了。从即日起,收缩外围巡逻范围,重点加强开城郡核心区域——尤其是前锋仓库、交通枢纽、以及郡守府(现守备本部)周边的防御和巡逻密度。巡逻队人数加倍,配备信号弹,夜间加派岗哨。至于南边那片白头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暂且放一放。既然他们喜欢躲在里面当老鼠,就让他们当好了。等帝国彻底掌控朝鲜全境,腾出手来,再调集重兵,一把火烧了那片林子,看他们还能往哪里藏!”
这无疑是鸵鸟策略,但也是目前对小泉而言最“稳妥”的选择——不主动进攻,避免损失;加强核心防御,确保基本盘不出问题。至于面子,暂时可以牺牲一些,只要核心区域安全,上头也不会过于追究。
“可是那些‘猎狗’”小笠原想起自己负责管理的那些韩奸“猎狗队”,他们原本的任务就是在山林外围活动,如今收缩防御,这些人就没了用处。
“猎狗?”小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山里有‘妖怪’,他们这些熟悉地形的‘狗’也派不上用场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正好,‘云隐众’那边的‘黄道计划’和‘织命大人’的一些小实验,最近好像很缺‘活体材料’。把这些没用的韩奸,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移交过去吧。也算是为帝国,为‘大业’,做最后一点贡献。”
小笠原心中猛地一沉。他当然知道所谓“移交实验”意味着什么。那几百号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将被送入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或者干脆成为一堆实验数据。这无疑是对那些投靠者最冷酷的背叛和利用,但这符合帝国的利益,也符合小泉“废物利用”的逻辑。
“怎么?不忍心?”小泉锐利的目光盯着小笠原,“别忘了,他们只是卑贱的朝鲜人,是帝国的狗。狗没用的时候,自然有狗的归宿。执行命令吧,小笠原少尉。另外,城防巡逻的加强方案,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详细计划。如果再出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笠原猛地低头:“嗨依!属下明白!”他不敢再有丝毫异议。走出办公室时,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上司那冰冷的目光,随时可能化为实际的大耳刮子(大逼兜)扇在他脸上。
很快,开城郡内“猎狗”及其家属被集中“转移”的消息,在极少数知情者中悄然传开,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兔死狐悲的恐惧。而城防巡逻的路线和范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