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爷嚣张的宣言，像一块巨石，投进了琉璃厂这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店家和路人，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这人，太霸道了，也太不讲规矩了。
琉璃厂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德服人。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如同黑社会抢地盘一般的场面？
梁楚河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那个踩在“三宝斋”牌匾上的胖子。
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所谓的“陈五爷”了。
果然是来者不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拿赵三爷这个老牌大佬开刀，来震慑整个琉璃厂的商家。
“老板，这帮人，太嚣张了！”王叔气得浑身发抖，“要不要报警？”
“报警？”梁楚河摇了摇头，“他们是正常的商业收购，警察来了也没用。”
“那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猖狂？”
“别急。”梁楚河的目光，深邃而平静，“让他先飞一会儿。飞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他没有上前去跟陈五爷发生冲突。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方来势汹汹，底细不明，自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跟他硬碰硬。
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阵脚，同时，摸清对方的真正目的。
“王叔，从今天起，‘楚河轩’暂停营业。”梁楚河吩咐道。
“啊？暂停营业？”王叔愣住了，“老板，这个时候，咱们要是关门了，岂不是向他们示弱了？”
“这不是示弱，是避其锋芒。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梁楚河解释道，“他们现在正在风头上，就像一群疯狗，见人就咬。我们没必要去跟他们纠缠。而且，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我不想店里的东西，有什么损失。”
“那那他们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王叔还是有些担心。
“你把我的电话留给他们，让他们直接找我。”梁楚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想会会这个陈五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顿好店里的事情，梁楚河没有再在琉璃厂逗留。
他开着车，直接去了伍爷的家里。
经历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拍卖会，他最想感谢的，除了耿老，就是伍爷。
那对黄花梨方角柜，能拍出三百八十万的天价，伍爷那“化腐朽为神奇”的修复技艺，和“当代古董家具修复第一人”的名头，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更重要的是，他想听听伍爷这位行业泰斗，对当前这混乱局面的看法。
伍爷的家，在后海的一个大杂院里。
老爷子一生痴迷于木工，生活简朴，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收藏珍稀木料和工具上。
梁楚河到的时候，伍爷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下，跟一块木头较劲。
他手里拿着一把凿子，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木屑纷飞，一个精巧的榫卯结构，正在他手中，慢慢成型。
那种专注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伍爷。”梁楚河提着两瓶好酒，和一条上好的云腿，走了进去。
“是楚河啊。”伍爷停下手里的活，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你小子，可是咱们圈里现在的大红人啊！报纸上都登了，厉害！”
“都是托您的福。”梁楚河把东西放下，恭敬地说道，“要不是您亲手修复了那对柜子，它也卖不了那么高的价钱。”
“东西好，才是根本。我就是个手艺人，锦上添花罢了。”伍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喝口茶。我这儿刚泡的大红袍。”
梁楚河坐下，接过伍爷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伍爷，拍卖会的款子，已经下来了。”梁楚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存折，递了过去，“这是属于您的那一份。”
那对柜子，是梁楚河自己花钱收来的，成本极低。拍出的三百八十万里，刨去拍卖行的佣金和税，剩下的纯利润，还有将近三百万。
梁楚河直接划了一半，一百五十万，存进了这张存折里。
他知道，伍爷这样的大师，视金钱如粪土。但这是他应得的，也是梁楚河的一份心意。
伍爷看都没看存折上的数字，直接就推了回来。
“楚河，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老头子？”老爷子的脸，沉了下来，“我帮你修东西，是看重你这个人，赏识你的眼光。我要是图钱，故宫博物院请我去做首席修复师，一年几十万的工资，我早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喝西北风？”
“伍爷，您别误会。”梁楚河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您不图钱，但这笔钱，您必须收下。这不是给您的报酬，是给您的研究经费！”
“研究经费？”伍爷愣了一下。
“对！”梁楚河认真地说道，“您不是一直想把咱们中国传统的木工技艺，尤其是榫卯结构，给系统地整理出来，出一本书，留给后人吗？您不是还想建一个木工博物馆，把那些失传的工具和技法，都复原出来吗？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我希望，这笔钱，能帮您，实现您的梦想。这也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为咱们这门手艺，尽的一份心力！”
梁楚河的话，说到了伍爷的心坎里。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自己这一身的本事，毫无保留地传承下去，不让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断了根。
可是，着书立说，建立博物馆，谈何容易？
这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和海量的资金。
他一个糟老头子，靠着给别人修修补补，赚点辛苦钱，哪有这个能力？
伍爷看着梁楚河，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本存折。
“好小子你有心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钱，我收下了。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咱们这门手艺。”
“这就对了。”梁楚河笑了起来。
“说吧，今天来找我，不光是送钱这么简单吧？”伍爷喝了口茶，恢复了平静，“我看你小子，眉头紧锁，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梁楚河苦笑一声，把今天在潘家园和琉璃厂看到的乱象，跟伍爷说了一遍。
“陈五爷？南方来的？”伍爷听完，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不过，他们这套打法，我倒是觉得有点耳熟。”
“哦？您请说。”
“八国联军那会儿，洋人进了城，也是这么干的。”伍爷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们仗着有钱有枪，冲进王公贵族的府邸，冲进老百姓的家里，见着好东西就抢，抢不走的就砸。后来，又有一些洋商，打着‘收购’的旗号，用极低的价格，把我们无数的国宝，都给骗走了。”
“他们用的，就是你说的这种方法。先用资本，把市场搅乱，把价格体系摧毁。然后，再趁乱，把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给弄到手。”
伍爷的话，让梁楚河的心，猛地一沉。
“您的意思是，他们现在的疯狂扫货，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某一件，或者某几件，特定的东西？”
“八九不离十。”伍爷点了点头，“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我们都损失惨重。”
“那他们这次的目标，会是什么？”梁楚河追问道。
伍爷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京都这地方，卧虎藏龙，埋在地底下，藏在老百姓家里的宝贝，数不胜数。谁知道他们盯上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梁楚河，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楚河，你小子，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们这帮人，十有八九，会把你当成头号目标。”
“我知道。”梁楚河点了点头。
“你记住，生意可以不做，钱可以不赚，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关系到国之命脉的重器，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伍爷的声音，掷地有声。
“国之重器？”梁楚河心中一动。
“对。”伍爷站起身，走到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看不出形状的青铜器碎片。
碎片上，布满了斑驳的铜绿，但依稀可以看到，上面刻着一些神秘而古老的，如同蝌蚪一般的文字。
“这是什么？”梁楚河用异能看去，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的异能，竟然无法识别这块碎片！
“这是夏篆。”伍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崇敬。
“它来自一件，比司母戊鼎，还要古老，还要重要的，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