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异变的血屠——或者说,“吞噬之欲”的载体——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中完成最后的畸变。
他残存的右臂与那些新生的肉质触须完全融合,化作一条布满吸盘和骨刺、长达五米的暗红巨蟒般的触手。左肩断口处则蔓延出数十条细长的、末端尖锐如针管的次级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他的胸膛裂开一道竖缝,里面不是内脏,而是一颗不断搏动的、由苍白火焰与暗金血丝构成的巨大眼球!
眼球转动,浑浊的黑暗瞳孔锁定了叶凡,那目光中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与饥饿,仿佛要将叶凡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吞噬、消化。
“饿……好饿……高等的……能量……秩序……生命……都要……吃光……”
含糊的呓语从它裂开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中传出。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的血屠截然不同,混乱、污秽、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仅仅是直视它,叶凡就感到一股烦躁的饥饿感和破坏欲在心底悄然滋生,仿佛耳边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吃掉……变强……毁灭……”
“小心,它的气息能诱发负面欲望!”叶凡低喝,灰白之炁运转,将那股异样感驱散,同时撑开更坚固的屏障护住身后的红鲤和伤员。
红鲤手握妖刀,刀身赤红光芒流转,她的眼神异常清明锐利:“我的刀魂在示警,这东西……不是常规生命,是‘概念’的聚合物,是‘饥饿’与‘吞噬’这两种原始欲望被具现化后的怪物。”
“概念具现……苍白之视的手段果然诡异。”叶凡目光凝重。这种敌人最难缠,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必须针对其“概念核心”。
“吃……先从……最补的开始……”
怪物胸口的巨眼猛地一缩!它那条主触手毫无征兆地爆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目标并非叶凡,而是他身后正在压制伤势的雷虎!触手顶端的吸盘张开,露出内部一圈圈旋转的、泛着金属寒光的利齿,并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将雷虎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吞进去!
显然,雷虎身上尚未完全转化的金属化躯体,以及大地属性的精纯灵力,对这怪物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休想!”
红鲤反应极快,刀随身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刀芒划破空间,精准地斩在触手的中段!
“噗嗤!”
刀芒入肉,却发出了砍中败革的闷响,只切入三分之一就被卡住!触手内没有血液,只有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红脓液。更可怕的是,被斩开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竟开始反向包裹红鲤的刀芒,试图将其吞噬、消化!
红鲤脸色微变,刀魂震颤,一股锋锐无匹的“斩断”意志顺着刀身爆发,强行将缠绕的肉芽震碎,抽刀疾退。但那触手只是顿了顿,伤口便在苍白火焰的烧灼下迅速愈合,继续抓向雷虎!
“雷虎!”林雪焦急,强撑着要施展某种术法。
“都别动!”
叶凡一步踏出,挡在触手前方,右拳紧握,拳锋之上,灰白之炁高度凝聚,隐隐呈现出一枚沉重的“镇”字古篆!
“滚!”
一拳轰出,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蕴含神狱镇压权柄的秩序之力!
“镇”字古篆与吞噬触手轰然对撞!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触手与古篆接触的部分,那些疯狂蠕动的肉芽、吸盘、骨刺,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凄厉尖啸,瞬间消融、碳化!混乱的吞噬欲望与无上的秩序镇压之力,是天生的克星!
“呜嗷——!!!”
怪物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整条触手触电般缩回,断口处苍白火焰疯狂燃烧,试图修复,但那些灰白色的秩序之力如同跗骨之疽,顽固地侵蚀着伤口,阻止其愈合。它胸口那颗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忌惮与……更加狂暴的贪婪!
“秩序……权柄……好东西……吃了它……就能……不再饥饿……”
它不再分散攻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叶凡身上。周身舞动的次级触须全部绷直,指向叶凡,尖端针管般的口器张开,喷吐出灰黑色的、带着精神污染的光束!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冲锋,主触手与新生出的另一条稍小的触手(由部分身体组织转化)如同两条狰狞的巨蟒,从左右两侧绞杀向叶凡,封堵他的闪避空间!
那些灰黑光束率先临体!叶凡撑开的灰白屏障剧烈波动,虽然挡住了光束的直接侵蚀,但一股强烈的心烦意乱、空虚饥饿感却穿透屏障,直冲他的神魂!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欲望污染”!
叶凡识海之中,神狱令虚影一震,洒下清辉,稳住心神。但他也感到了一丝压力,这怪物的攻击方式太诡异,必须尽快找到其核心,否则久守必失。
眼看两条触手绞杀而至,叶凡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他双手虚握,左手浮现翠金色的长生焱火焰,右手浮现琥珀色的源火之光,双火并未完全融合,而是被他精妙地操控着,在身体两侧各自盘旋。
“长生焱,缚!”
左手翠金火焰暴涨,化作无数道充满生命韧性的翠绿藤蔓,迎向左侧稍小的触手。这些藤蔓并非攻击,而是缠绕、束缚!充满生机的力量与代表“吞噬死亡”的触手激烈对抗,长生焱的生命特性竟然对触手的污秽生机有一定的克制和净化效果,将其暂时困住!
“琥珀火,焚!”
右手琥珀火焰则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如同文明长河中的一道裁决之光,笔直射向右侧的主触手!这一击,蕴含文明传承的厚重与对混乱的排斥,威力集中!
主触手悍然与琥珀火光对撞!刺耳的灼烧与撕裂声中,主触手表面被灼烧出大片焦黑,疯狂扭动,却依旧顽强地突破火光,抓向叶凡!
就是现在!
叶凡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怪物攻击最盛、防御相对薄弱的瞬间!
他丹田之内,那一点刚刚收取、尚显黯淡的锐金焱火种,被他强行引动!
虽然微弱,但它是世间最锋锐、最纯粹的“金”之法则的体现!
“锐金焱,助我!”
一点暗金光芒从叶凡眉心闪现,瞬间没入他并拢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叶凡将全身灰白之炁、双火余力,尽数灌注于这二指之上,对着怪物胸膛中央,那颗不断搏动的、由苍白火焰与暗金血丝构成的巨眼,一指点出!
这一指,朴实无华,却快到了极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指尖之上,一点极致的暗金光点凝聚,那是高度压缩的锐金锋芒,外围包裹着灰白的秩序之力与双火的净化余韵!
“破妄——诛邪!”
暗金光点后发先至,在两条触手合拢绞杀叶凡的前一瞬,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颗巨眼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嗷——!!!!!”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惨嚎!
那颗代表着“吞噬之欲”概念核心的巨眼,被那一点极致锋锐、无物不破的锐金光点,悍然洞穿!
暗金色的裂纹,以光点落处为中心,瞬间布满整个眼球!苍白火焰与暗金血丝疯狂挣扎、试图修复,但锐金焱的“破”之特性,专门克制这种依托“执念”与“概念”存在的污秽核心!灰白秩序之力紧随其后,镇压其混乱本质;双火之力则从内部灼烧、净化!
三种力量,在叶凡精妙的操控与时机把握下,形成了绝杀!
巨眼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苍白与暗金交织的污秽光雨!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所有触须无力地垂落,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哀鸣,随即如同失去支撑的烂泥,轰然倒地。那些扭曲的血肉开始快速溶解、蒸发,最终只剩下一小滩腥臭的黑色粘液,以及一颗指甲盖大小、色泽黯淡、布满裂痕的暗红色结晶——那是被污染和摧毁后残留的、血屠的部分力量核心与苍白之视的污染印记。
战斗结束。
叶凡缓缓收指,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紊乱。强行调动尚未驯服的锐金焱火种,发出那极致一击,对他的负荷不小。但他眼中却带着一丝明悟,刚才那一下对力量组合运用的尝试,让他对几种源火的特性与配合,有了更深的体会。
“叶老大!你没事吧?”雷虎在红鲤的搀扶下走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长生焱的治疗已让他稳住伤势,那金属化的趋势也被暂时压制。
“没事。”叶凡摇头,看向雷虎的断臂,眉头微皱,“你的手臂……”
“废了就废了!”雷虎咧嘴,眼中却闪过一抹狠色,“能换掉那鬼东西,值了!大不了老子以后练左手刀!”
叶凡没说话,走到那滩黑色粘液旁,捡起那颗暗红色结晶。结晶入手冰凉,带着淡淡的邪异波动,内部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不断挣扎的苍白火焰。
“这是‘吞噬之欲’的核心残留,也是血屠被污染后的生命印记。”红鲤走过来,看着结晶,“很邪恶的东西,最好毁掉。”
叶凡却若有所思:“或许……还有用。神狱需要研究的样本。”他将结晶收起,以灰白之炁层层封印。
这时,林雪也缓步走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伤势在长生焱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时间调养。
“叶凡,这次多亏你们来得及时。”林雪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我们潜入基地后,发现‘新黎明’在这里的‘熔炉计划’比预想的更庞大。他们不仅仅是想夺取锐金焱,更是在利用锐金焱的‘锋锐’与‘破界’特性,结合某种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的空间技术,试图批量制造‘破界之刃’,目的是为了……打开地球上某些最坚固、最隐秘的‘上古封印’。”
“上古封印?”叶凡心中一动。
“没错。”林雪点头,“根据我们截获的部分资料和守碑遗族提供的信息,西庚禁地下方,除了锐金焱的诞生地,还封印着一处上古‘兵冢’,据说是某个辉煌的修真文明,用来存放禁忌战争兵器的地方。‘破界之刃’就是钥匙之一。‘新黎明’想打开它,获取里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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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碑遗族?”叶凡看向车间外围,那些战斗结束后才小心翼翼靠近的、身着古朴皮甲、身上有金属纹身的人。
其中一个为首的老者,身材干瘦,但双目炯炯有神,如同鹰隼。他走上前,对叶凡躬身一礼,动作带着古老的风范:“西庚守碑遗族,金氏一脉族长,金砺,见过行走大人。多谢大人施以援手,救我族于危难,保我族圣火(锐金焱)不至彻底沦丧。”
他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铿锵有力。
“金族长不必多礼。”叶凡回礼,“同为守护者,分内之事。不知贵族对‘新黎明’的计划,以及那‘兵冢’,了解多少?”
金砺面色凝重:“大人,‘兵冢’乃上古‘庚金宗’禁地,封印着庚金宗集全宗之力,甚至融合了部分域外陨铁,打造出的九件‘戮仙凶兵’。每一件都拥有莫大威能,但煞气冲天,易噬其主。庚金宗正是因此内乱而衰亡,最终举全宗之力将其封印,并留下我族世代看守。‘新黎明’不知从何处得知此秘辛,妄图开启兵冢,实乃取死之道!”
戮仙凶兵?叶凡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那怪物胸口的眼球,散发的气息,与‘苍白之视’同源,但又似乎更加……原始和饥饿。”红鲤忽然开口,看向叶凡手中的封印结晶,“我怀疑,‘苍白之视’的力量,可能不止一种表现形式。或者说,它在利用不同的源火和上古遗迹,进行不同的‘实验’。”
叶凡点头:“东苍是‘静滞永恒’,西庚是‘破界吞噬’……它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对抗终焉那么简单。”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金砺似乎感应到什么,脸色忽然一变,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不断震颤的暗金色金属罗盘。
“不好!地脉锐金之气正在急速流失!流向是……兵冢封印的核心位置!”金砺失声道,“‘新黎明’……他们还有后手!血屠在这里的熔炉和‘破界之刃’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锐金焱火种被强行催化又被打散时,释放出的庞大、不稳定锐金源力,冲击兵冢封印!现在封印正在被削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西庚禁地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深埋地底的、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一股古老、苍凉、充满无尽杀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波动,从地底深处弥漫上来!
车间内残存的金属制品,无论是“新黎明”的装备还是建筑结构,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浮现出锈迹,仿佛在畏惧!
“他们想强行打开兵冢!哪怕只是开一道缝!”林雪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走!去封印核心!”叶凡当机立断。
在金砺的带领下,众人迅速离开熔炼车间,朝着基地更深处,一条通往地底的古老矿道冲去。
矿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斧凿痕迹和模糊的符文。越是向下,那股杀伐毁灭的气息就越浓烈,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刀锋,切割着皮肤。
雷虎和林雪被红鲤和金砺族的战士护在中间。叶凡一马当先,灰白之炁开路,驱散着弥漫的煞气。
足足下行了近千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空洞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深渊的边缘,矗立着九根高达百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金属巨柱!巨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封印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仿佛电力不足的灯泡。
而深渊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暗金色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之前被叶凡打散的“破界之刃”残留的大部分能量,混合着锐金源浆以及血屠死亡后散逸的部分力量,被某种预设的阵法强行汇聚于此,化作一道狂暴的、不断试图钻入深渊下方的暗金色能量洪流!
能量洪流的下方,深渊的边缘,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背对众人,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苍白如骨的书籍,正低声吟诵着什么。他的背影,给人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既优雅从容,又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疯狂。
在他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着暗红长袍的身影,气息晦涩,丝毫不弱于之前的血屠!
听到身后的动静,白西装男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带着学者般温和笑容的脸庞。他的眼睛,是奇异的银白色,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闪烁。
“新黎明第二使徒,‘典狱长’——维序。”他微微欠身,动作无可挑剔,仿佛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恭候多时了,叶凡阁下。您在东苍和这里的表现,堪称精彩,数据记录非常宝贵。”
他的目光扫过叶凡,红鲤,雷虎,林雪,最后落在金砺身上,笑容不变:“金族长,辛苦您带路了。没有您族人的血脉和锐金焱的精确位置,我们的‘钥匙’还真不好定位呢。”
金砺脸色剧变:“你……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带叶凡大人来这里?!”
“当然。”维序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而残酷,“血屠那个蠢货的任务,本来就是送死,顺便激怒你们,让你们在绝境中,不得不带着这位强大的行走大人,来到这封印最核心、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和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钥匙’(锐金焱逸散的本源与血屠的力量)已经插入。”
“‘锁孔’(兵冢封印的薄弱点)已经对准。”
“而最重要的‘拧动钥匙的手’……”
他的银白色瞳孔,锁定了叶凡,笑容扩大:
“……也如期而至了。”
“叶凡阁下,您身上浓郁的神狱秩序之力和源火气息,是激活这上古封印反击机制,进而彻底扰乱它、打开缝隙的……最佳催化剂啊。”
“请吧,为了‘新黎明’的伟大事业,请您……”
“……慷慨赴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左右两侧的两名暗红长袍使徒,同时掀开兜帽!
左边一人,面容枯槁如同干尸,眼眶中燃烧着苍白的魂火,手持一柄白骨法杖。
右边一人,则是一个身材火爆、面容妖艳的女子,但她的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嘴唇乌黑,十指指甲长而尖锐,泛着幽蓝的光泽。
两人气息爆发,赫然都是皇级中阶的波动!而且与血屠的狂暴不同,他们的气息更加阴冷、诡异,显然擅长不同的领域。
“第七使徒‘魂匠’,第八使徒‘毒吻’。”维序优雅地介绍,“他们会负责,让您‘心甘情愿’地,为开启兵冢,献上您的一切。”
“当然,还有您的朋友们。”他看了一眼红鲤、雷虎和林雪,笑容依旧温和,“他们的灵魂和血肉,也将成为迎接‘凶兵’出世的第一份祭品。”
“现在,演出开始。”
(第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