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
曾经繁华的十里洋场,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
三十七座苍白传送门如同溃烂的伤口,撕裂了这座城市的天空。最大的三座门高悬在陆家嘴上空,直径超过五十米,源源不断的苍白生物如蝗虫般涌出——那些扭曲的、长着骨刃和复眼的怪物,从皇级初期到王级巅峰不等,如同潮水般淹没街道。
防空警报早已嘶哑,军队在第一个小时就溃散了。不是不够勇敢,而是武器对那些怪物无效——子弹打在骨甲上溅起火星,炮弹被苍白能量场提前引爆。只有超凡者还能勉强抵抗,但数量差距是百倍、千倍。
“第四街区失守!重复,第四街区——”
通讯频道里的呼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骼碎裂和惨叫。
红鲤站在浦东一栋摩天大楼的顶端,脚下是三百米高的深渊,面前是三条从不同方向扑来的苍白巨蟒。每条巨蟒都有皇级初期的能量波动,周身环绕着腐蚀性的苍白雾气。
她左臂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右手的妖刀“红怨”发出饥渴的颤鸣。
“林雪,报告情况。”红鲤的声音通过盟约系统传递。
“南京路防线还剩十二人。”林雪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雷虎重伤,左腿被‘蚀骨者’的酸液融穿了。我还能撑大概十分钟。”
红鲤咬牙。
十分钟。
距离叶凡说的半小时,还剩十七分钟。
但她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到了——因为那三座最大的传送门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是个穿着银白色重型装甲的巨人,身高超过四米,背后是六根可伸缩的机械臂,每根臂端都装配着旋转的能量锯刃。装甲胸口有一个醒目的数字:5。
第五使徒,“屠夫”格拉斯。
第二道身影是个瘦高的女人,穿着贴身的苍白皮甲,脸上戴着半张白骨面具,露出的半张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她手中握着一根由脊椎骨组成的鞭子,鞭梢悬挂着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六使徒,“掠心者”维拉。
第三道身影红鲤瞳孔骤缩。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赤脚悬浮在半空。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得像刚睡醒的孩子。
但红鲤的刀魂在疯狂预警——危险!极度危险!
“第七使徒,‘梦境编织者’西恩。”少年微笑着自我介绍,声音清澈,“红鲤小姐,你的刀很漂亮。能让我看看它的梦吗?”
话音刚落,红鲤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
大楼消失了,街道消失了,连天空中的传送门都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花海中,远处有风车缓缓转动,阳光温暖得不真实。
幻境!
“破!”
红鲤厉喝,妖刀横斩!血色刀芒撕裂花海,但下一秒,破碎的景象又重组——这次变成了荔城的街道,叶凡背对着她站在前方,正朝她挥手。
“叶凡”红鲤的呼吸一滞。
“对,就是这样。”西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最在意的人,最深处的记忆,最害怕失去的东西我都会帮你‘编织’出来。然后,一点一点”
画面中的叶凡转过身。
但他的脸,是苍白色的,眼眶中是两个旋转的漩涡。
“——撕碎给你看。”
“叶凡”伸出手,指尖化作苍白的触须,朝红鲤的心脏刺来!
现实世界,摩天楼顶。
红鲤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眼失神,手中的妖刀微微下垂。三头苍白巨蟒趁机扑上,骨刃直刺她的咽喉、心脏和后脑!
“红鲤——!”林雪在远处嘶喊。
就在骨刃即将命中的刹那——
红鲤的右手,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松开了刀柄。
妖刀“红怨”脱手下坠。
然后,在坠落三米后,突然静止。
刀身嗡鸣,血色的纹路从刀柄蔓延至刀尖,整把刀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化作了一团流动的、液态的血色刀意。
那团刀意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披着血色战甲的人形虚影。
虚影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西恩。
“这是”西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刀魂实体化?”
虚影抬手。
那三头扑向红鲤的苍白巨蟒,动作骤然停滞。不是被定住,而是被“斩断”了。
没有刀光,没有声响。三头巨蟒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切口光滑如镜,连喷溅的血液都在半空中凝固成血色的冰晶。
一刀,三皇级。
“红鲤的刀觉醒了?”雷虎拖着残腿,靠在废墟上,目瞪口呆。
虚影转身,看向红鲤。
它伸出血色的手指,点在红鲤眉心。
轰——!
红鲤猛地清醒!眼前所有的幻境破碎,她重新看到了现实——看到了悬浮的妖刀,看到了刀魂虚影,也看到了脸色难看的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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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红鲤喃喃自语,伸手握住了重新凝聚的刀柄。
在握住刀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的声音:
“吾名红渊。三千年前,镇守冥河之畔,斩苍白巨神七尊,终力竭而亡。留一缕刀意于血脉,待后世有缘者唤醒。”
“汝之血脉,承吾战意。汝之刀心,合吾刀魂。”
“今日,吾传汝三刀——”
“第一刀,斩虚妄,破一切幻术迷障。”
“第二刀,断轮回,斩生死宿命之链。”
“第三刀”
声音停顿,仿佛在叹息。
“待汝真正领悟‘守护’为何物时,自会知晓。”
信息洪流涌入红鲤脑海,她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抬起头,看向西恩:“谢谢你,帮我唤醒了先祖的刀魂。”
西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刀魂传承你是‘红渊’的后人?那个斩了第七巨神的疯子?”
“现在,轮到斩你了。”红鲤双手握刀,血色的刀意在周身沸腾,“第一刀——斩虚妄!”
妖刀扬起,斩落。
没有华丽的刀光,只有一道笔直的、血色的“线”。
那道线划过天空,划过街道,划过西恩的身体,最终消失在远方。
西恩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血线,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小腹。
然后,他身后的世界——那三座巨大的传送门,门内涌动的苍白生物,甚至天空中的云层——都沿着那条血线,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不是被切开,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根基。
幻术系的使徒,最怕的就是这种直指“真实”的斩击。
“第二使徒大人”西恩张了张嘴,鲜血从七窍涌出,“我”
他的身体化作漫天苍白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一刀,斩皇级巅峰!
“西恩——!”掠心者维拉尖啸,手中的脊椎骨鞭化作无数毒蛇,朝着红鲤噬咬而来!
红鲤看都没看她。
“第二刀断轮回。”
妖刀横向斩出。
这一次,刀光不再是血色,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红色。
刀光所过之处,维拉召唤出的毒蛇虚影直接“老化”——不是死亡,而是从诞生到消亡的整个过程被加速了亿万倍,瞬间走完一生,化为尘埃。
刀光触及维拉本人。
她的身体开始“褪色”。不是受伤,而是存在的时间线被强行“剪辑”——从少女到老妪,再回归婴儿,最后化作一团最原始的生命能量,消散无形。
第二刀,再斩一使徒!
只剩下屠夫格拉斯。
这位以力量和残忍着称的第五使徒,此刻竟然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恐惧,而是计算。
“刀魂传承,三刀之约。你已出两刀,还剩一刀。”格拉斯的声音透过装甲传出,冰冷机械,“而那一刀,你说要等领悟‘守护’才能用。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红鲤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格拉斯说得对。
先祖红渊留下的三刀,前两刀是“技”,第三刀是“道”。没有领悟对应的“道”,强行施展只会反噬自身。
而她现在的状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杀不了你,也能拖住你。”红鲤咬牙,血从嘴角淌下,“等到叶凡来”
“叶凡?”格拉斯笑了,笑声中带着嘲弄,“你真以为,他能来救你们?”
他抬起机械臂,指向天空。
“看看你们薪火盟约的联络网吧。”
红鲤心头一凛,立刻通过盟约系统感知。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盟约系统中,代表十二位薪火使徒的光点,有六个正在剧烈闪烁,光芒黯淡。
那不是受伤。
那是濒死。
“北京、伦敦、东京、纽约、新德里、莫斯科”格拉斯如数家珍,“每个战场,我们都安排了两位使徒。你们的使徒再强,能同时对抗两个同级别吗?”
他看向红鲤:“至于叶凡他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被‘第三使徒’和‘第八使徒’联手拦截。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红鲤的呼吸,几乎停滞。
“所以,放弃吧。”格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加入我们。你的刀魂传承,主脑会很感兴趣。他会给你更强大的力量,让你看到真正的‘真理’。”
红鲤抬起头,看着这个钢铁巨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咳出血,但眼神从未如此明亮。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荔城的贫民窟长大,偷东西、打架、为了半块馒头跟野狗拼命。”
“直到遇到叶凡。”
“他跟我说,我的刀不该只对着野狗和混混,该对着更广阔的天空。”
“后来我懂了。我的刀,要对着的,是你们这些想把世界变成地狱的杂碎。”
,!
她举起妖刀,刀尖直指格拉斯。
“第三刀我现在确实不会。”
“但谁告诉你”
“我只会三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鲤做了个让格拉斯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反手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红鲤——!!!”林雪的尖叫响彻战场。
但想象中的鲜血喷溅没有发生。
刀身没入心脏的刹那,红鲤的整个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刀意。
无穷无尽的、血色的刀意,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她的头发化作血色的刀丝,她的皮肤覆盖上刀纹,她的双眼变成了两团旋转的刀芒!
“这是刀魂燃烧?!”格拉斯终于变了脸色,“你疯了!这样你会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又如何?”红鲤的声音变得重叠,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这一刀,叫‘薪火’。”
她踏前一步。
脚下的大楼,从楼顶开始,寸寸崩解!不是坍塌,而是被无形的刀意“研磨”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先祖红渊传我三刀,是‘技’与‘道’。”
“但我红鲤,今天要创第四刀——”
她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整个上海的天空,在这一刻,被染成了血色。
所有正在战斗的人——无论是超凡者还是苍白生物——都下意识地抬头。
他们看到,天空中,浮现出了无数把刀的虚影。
唐刀、苗刀、环首刀、武士刀、弯刀、直刀从古至今,所有文明中出现过的刀,都在那里。
那是“刀”这个概念,在人类文明长河中留下的印记。
而现在,这些印记,被红鲤以燃烧刀魂为代价,全部唤醒。
“这一刀,不斩虚妄,不斩轮回。”
“这一刀——”
红鲤的眼中有血泪流下。
“——为苍生而斩。”
刀,落下。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也被斩断了。
格拉斯想逃,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定住,而是“移动”这个概念,在这一刀的范围内,被暂时“抹除”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的刀光,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划过他的装甲,划过他的身体,划过他身后那三座最大的传送门。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秒钟,像一万年。
刀光过处,一切“异常”,都在消融。
格拉斯的装甲化作铁水,身体化作尘埃。
三座传送门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从边缘开始消失。
就连天空中其他三十四座较小的传送门,也受到了波及,门框出现裂纹,涌出的苍白生物数量骤减。
一刀。
斩断上海战场。
但代价是——
刀光消散后,红鲤从空中坠落。
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
林雪冲过去接住她,却发现自己双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红鲤红鲤!”林雪的声音在颤抖。
“别哭”红鲤虚弱地笑了,“我还没死透呢”
她看向东方,那是叶凡来的方向。
“告诉他我等他”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血色的光点,朝着一个方向飘去——那是她手中的妖刀“红怨”。
光点融入刀身,刀身剧烈震颤,然后归于平静。
刀,还是那把刀。
但红鲤,不见了。
林雪跪在地上,捧着那把刀,浑身颤抖。
雷虎拖着残腿爬过来,看着那把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东方天际,一道燃烧的身影,如同陨星般砸落战场!
叶凡到了。
但他来晚了。
他只看到了跪地的林雪,看到了残破的妖刀,看到了正在消散的传送门,和满地的苍白尘埃。
还有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正在飞速消散的刀意。
“红鲤”叶凡的声音嘶哑。
他走到林雪面前,蹲下身,看着那把刀。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刀柄。
在握住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叶凡我在刀里”
“暂时死不了但也活不过来”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快去其他战场他们需要你”
叶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火焰。
他将妖刀插在腰间,转身看向林雪和雷虎。
“还能战吗?”
林雪抬起头,眼中是血红的仇恨:“能。”
雷虎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
“好。”叶凡点头,通过盟约系统向所有薪火使徒传讯:
“上海战场已清空,红鲤刀魂燃烧,暂时封入妖刀。”
“我现在前往北京。”
“还活着的,报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七个声音陆续回应:
“北京,剑无尘,重伤,还能撑十分钟”
,!
“伦敦,艾琳娜,左臂断,圣光耗尽”
“东京,青龙,中毒,灵力溃散中”
“纽约”
“新德里”
“莫斯科”
“柏林”
七个声音,七个濒死的使徒。
叶凡深吸一口气,薪火印记在眉心熊熊燃烧。
“所有人,坚持住。”
“我马上到。”
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目标:北京。
而在他离开后,上海某处废墟的阴影中,一道穿着银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看着叶凡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妖刀,轻声自语:
“刀魂燃烧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这样也好”
“红渊的血脉彻底觉醒,那把刀也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他伸出手,朝着妖刀虚握。
妖刀震颤,似乎想要反抗,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从地面拔起,飞向那人手中。
就在即将落入他手中的刹那——
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握住了刀柄。
“主脑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把刀,您还不能拿走。”
银白长袍的身影——主脑——缓缓转身。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僧。
少林,慧明。
“原来是你。”主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薪火盟约的第十二使徒,一直隐藏实力的皇级巅峰。”
“贫僧只是个守墓人。”慧明单手执刀,单手合十,“守的是文明之墓,守的也是希望之种。”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拦不住。”慧明摇头,“但拖住您一刻钟,足够了。”
主脑沉默。
三秒后,他笑了。
“好,那就一刻钟。”
“一刻钟后,我来取刀。”
“也希望你准备好了赴死。”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满地疮痍的上海,和那把插在废墟中、微微颤鸣的妖刀。
刀身深处,一点微弱的血色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倔强地亮着。
那是红鲤。
还在燃烧的,最后的刀魂。
(第3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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