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铃菲是白若初的女儿,萝茵天然对她没有好感。
可突然之间,这个人竟然也成了受害者……
那种感觉,复杂到萝茵找不到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师妹。”
沈镜辞停下剔骨头的动作,抬起眼看她。
“现在只是猜想,或许白若初仅仅只是短暂的神识入侵,想看看如今的情况而已,并没有把沈铃菲当作傀儡。
况且,和这些比起来,我更在意你的安全。”
师妹说要帮他杀了白若初,可他们从未就此细谈过。
他一直都将之当成另一种意思:师妹的立场和他一致,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会选择和他一起。
不是因为道侣契约,而是她本身的意愿。
“师妹,我不想你和白若初对上。”沈镜辞说得很认真。
师妹才筑基期,虽说经过净池洗练,如今隐隐有了突破到筑基大圆满的迹象。
可和白若初比,中间还隔着巨大的鸿沟。
跨大境界的击杀,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白若初不能把我怎么样。师尊和师祖都在,岁和老祖也在我身上下了保护禁制。”
沈镜辞的眼睛里倒映着看起来软软萌萌的小团子,她呆呆地望着他,嘴边的绒毛沾了一点酱汁,有些傻气。
他拿出手帕帮她擦干净,再次认真强调:“师妹,我不想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不想。”
沈镜辞的语气明明很温和,可萝茵却听出了他的坚持。
屋内很温暖,先前的雪染湿了沈镜辞的长眉,睫毛也有些湿润,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她对望,视线不闪不避。
代价吗?
萝茵其实也想过。
她想……应该不会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代价。
神藏不会让她死。
神藏说她可以通过‘法则裁决’,处死白若初和其他窃天者。
听起来很厉害,可元婴期修士才能初步领悟法则,她才筑基期,如何做到?
就连本源法眼也没有彻底觉醒,又怎么通过裁决处死白若初?
【我……】萝茵轻扣道侣契约,这是无法被探查的,最安全的通话方式。
【师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萝茵的声音很轻很浅,像是喃喃自语,说完后她就垂下头,不去看师兄的表情。
【嗯,我知道。】沈镜辞伸出手,指尖点在她眉心上,揉着那团不明显的蓝色印记,【所以这是你的本体吗?】
【哈?!】萝茵伸出爪爪按在他的手指上,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人族,绝对是人族!】
【可是师妹……】沈镜辞很想说她这种情况,不像中了术法,也不可能是诅咒。
【好吧,反正过段时日瑶霜师叔就回来了,让她给你看看。】
萝茵被带偏了,一时都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等到终于吃完饭,她被重新揣进师兄的衣襟里时才想起。
【师兄,我可以让我的神藏去吃掉白若初的神藏。】
派神藏去,先把白若初干成普通人再说。
反正神藏一天到晚牛气轰轰的,就让她看看它到底有多厉害。
【神藏?是你们都有的东西吗?】
沈镜辞嘴角弯起,漫天的风雪也挡不住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灿烂。
他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师妹开口和他说起这些事。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足够信任他了?
【嗯,白若初的神藏是一只白蜘蛛,我的神藏是……】萝茵看着飘落的雪花,指了指,【就是这个,是雪花。】
她两只爪爪抓紧衣襟,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并不觉得冷。
她的身上很暖,带着两个人的体温,面前的风雪也都被遮挡,到不了她面前。
她从未想过能在这个世界,和一个人坦然地谈论这些事。
浅水草原被孚钧揭露穿越者的身份后,她没有提起,师兄也没有追问。
她并非单纯逃避,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
但师兄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并没有把她当作必须要除掉的异端。
沈镜辞伸出手,任雪花落在掌心,凑到近前,还能看到清晰的美丽纹路。
【那你的神藏很漂亮,一定很厉害。】
厉不厉害的萝茵也不知道,除非神藏吞一个白蜘蛛给她看。
【愚公前辈和我说过,穿越者不等于窃天者,但是无论是穿越者还是本土的窃天者都不会是我的同伴。
因为……神藏之间可以互相吞噬。】
事情一旦说出口,其他的好像也并不困难。
提到愚公,那话题就多了。
沈镜辞这时才知道,原来当初在墓室里,愚公前辈送他万劫轮不过是为了替师妹遮掩。
让她出去后不至于引起太多关注。
还知道了师妹生活在一个很和平的国家,那里没有修士,但是也有恐怖的大型武器。
她的爷爷,是一个极好的人。
【师妹,你酿桃儿酒了吗?】
萝茵:【酿了,就埋在我的院子里,等回宗门,我们就挖出来喝。】
当初她其实是带着讨好师尊的心思酿的酒,如今回想起那时的小心翼翼,竟觉得十分遥远。
萝茵眼里漾起笑意,她家糟老头子,笑起来连皱纹都是好看的。
沈镜辞没有施展御风术,两人就这样踏着风雪,一路传音慢慢走到了学宫的坊市。
学宫的建筑大气典雅,坊市也不例外,街道宽阔,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排列整齐,有些铺子一看外观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譬如房顶上有个大铁锤的,就是卖法器的铺子。
铺子前面有把剪刀的一看就是卖法衣的。
或许是风雪太大的原因,坊市里来来往往的弟子很少,显得清冷又萧条。
萝茵来到学宫后一直都很忙,只在这里定做过一次天栖木宿舍用的家具,并没有认真逛过。
沈镜辞买东西都是直达目的地,买完就走,绝不多做停留,也算是没有逛过。
不过他好歹还是知道买哪些东西要去哪儿的。
“学宫里的东西还是不错的,只是比外城要略贵些,好处是没有假货。”
萝茵缩在他衣襟里,把自己团得暖暖的,只露出小小的脑袋好奇张望。
【我想先去逛法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