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中天时,锦玥和锦瑜牵着小手,终于出现在沈宅门口。青砖门楼前,林萧早已倚门而立,青衫被风拂得微动,望见两个小小的身影,素来沉静的眼底瞬间涌起点点暖意,快步迎了上去。
“二小姐,三小姐!!”守在门边的丫鬟青苗率先惊呼,转身就往院里跑,“夫人!小姐们回来了!”
锦瑜和锦玥的丫鬟春芽和翠竹立刻跑上去,激动唤道:“小姐,你们回来啦!”
沈沐晚闻言,提着裙摆从正厅快步走出,眼角还有些微红,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心肝宝贝,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娘了!”她细细摩挲着锦玥沾满尘土的脸颊,又攥住锦瑜冰凉的小手搓搓,“路上吃了多少苦?怎么瘦了这么多?”
阿蛮埋在母亲怀里,小鼻子一抽,带着哭腔道:“娘,阿瑜想你了……” 锦玥跺脚,晚了一步,这句话被阿瑜抢先说了。 四胞胎也紧赶慢赶跑了过来,随即惊喜的大呼小叫,阿姐长阿姐短,锦瑶在旁边微笑看着他们。
林萧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两个女儿身上已经揉绉的衣物,又瞥见锦玥腰间仍紧紧攥着的短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管家早已吩咐厨房备好了热食,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软糯的白粥、酥脆的油饼端上桌时,阿瑜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惹得众人破涕为笑。青苗忙着给两人倒温水,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得知小姐们要回来的消息后,老爷和夫人天天派人去路口打听,夜里都睡不安稳,就怕你们出什么岔子。”
锦瑜捧着温热的鸡汤,看着眼前满是关切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热。她轻声将煤场的遭遇简略说了几句,没有隐去杨老二龌蹉念头以及行动的细节。林萧夫妇闻言,眸色沉了沉,却没多问,只叮嘱道:“往后不可再独自远行,若有情况,务必告知家人,多带人手。”
阿瑜捧着油饼吃得香甜,时不时抬头看看爹娘和姐姐,小脸上满是安心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映着一家人围坐的身影,暖融融的,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沈沐晚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中默念:终于到家了。
午时的日头正盛,洛英勒马停在转运司朱红大门前,马蹄踏碎青石路面的寂静。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旁衙役,顾不得擦拭额角汗珠,紧了紧怀中油布包裹,大步流星往里走。
“沈主事回来了!”值守衙役见她神色凝重,连忙放行。穿过仪门,廊道两侧吏员各司其职,见她行色匆匆,皆面露讶异——往日洛英公干归来,素来从容不迫,今日却似有急务在身。
转运使周大人的书房设在后院高阁,洛英未及通传,便叩响了房门。“进。”屋内传来沉稳嗓音,他推门而入,只见周大人正伏案批阅文书,案上堆叠着厚厚卷宗。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煤场一案证据已集齐!”洛英单膝跪地,将怀中绢帛还有那天撕下的账页高高举起。
周大人抬眸,见她衣衫沾着煤屑,面色风尘仆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声道:“起来回话。”
洛英起身,将绢帛和账页展开铺在案上,指着上面的字迹一一禀明:“大人请看,这是杨老二与王三勾结盗卖官煤的明细,每月盗卖数量、销赃渠道、分赃比例皆有记载,末尾还有三名矿工的暗印为证。属下暗中调查多日,又得煤场赵监工相助,才将此事查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属下已叮嘱赵监工和煤场看守姜远暗中监视二人,防止其转移赃款、畏罪潜逃。”
周大人俯身细看绢帛,眉头渐渐拧紧,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胆大包天!竟敢盗卖官煤、克扣工饷,全然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他抬头望向洛英,目光锐利,“洛英,此事你办得好!即刻传令下去,命捕头带人手前往煤场,捉拿杨老二、王三及相关同党,查抄赃款赃物,务必一网打尽!”
“属下遵命!”洛英抱拳领命。
“另外,”周大人补充道,“将卷宗整理妥当,连同证据一并上报刑部,禀明此事来龙去脉,请求依法处置。务必让这些蛀虫付出代价,还煤场清明,安抚矿工民心。”
洛英应声退出书房,转身便去传令。转运司内顿时忙碌起来,捕头迅速集结人手,备好枷锁文书,片刻后便列队出发,马蹄声急促,朝着煤场方向疾驰而去。洛英站在廊下,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场关乎法度与民心的较量,终究是正义占了上风。
御书房内,明黄帐幔垂落,檀香袅袅缠绕着案上堆积的奏折。内侍总管躬身将转运司加急呈报的卷宗奉上,皇帝指尖划过朱红封泥,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翻开绢帛的刹那骤然凝住。
“啪——”御笔重重拍在案上,墨汁飞溅,在明黄奏折上洇开点点黑斑。皇帝豁然起身,龙袍广袖扫过案几,叠放的文书簌簌落地。他指着卷宗上的记载,声音冷得彻骨:“杨老二、王三!小小煤场监工,竟敢盗卖官煤、克扣工饷,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殿内死寂,内侍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皇帝踱步至窗前,望着宫墙外的万里晴空,眸中怒火熊熊燃烧:“转运司管辖之地,竟藏着如此蛀虫!若不是洛英细心追查、赵监工仗义相助,这些民脂民膏还要被贪墨多久?矿工们的血汗,岂容这般践踏!”
他猛地转身,龙颜震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杨老二、王三及同党,尽数捉拿归案,从严审讯,追缴全部赃款,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另外,”皇帝目光缓和些许,看向洛英沉声道,“洛英办事得力,心思缜密,着升一级,赏银百两;赵监工,姜远忠君爱国,体恤民情,破格提拔为煤场巡检,赏绸缎十匹。”
最后,他看向内侍总管,语气凝重:“传令刑部、转运司,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核查官营矿场、粮仓、盐场,严查贪腐渎职之事。凡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者,发现一例,查处一例,绝不姑息!朕要让天下人知晓,朝廷法度,不容亵渎;百姓生计,重于泰山!”
内侍总管连忙躬身领旨,快步退出御书房。殿内,皇帝望着案上的证据卷宗,眸色深沉——他要的不仅是惩处几个贪腐小吏,更是要肃清官场弊病,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