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少年人的赤诚与急切,撞得姜父终是失笑,他捻着胡须,缓缓点头:“急什么?提亲之事,需得从长计议,只是……”
姜母接着姜父的话,担忧起来,“阿远啊,林大人的官是不是很大啊!我们小门小户的,会不会高攀不起啊!锦瑶姑娘打小娇养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要娶进门,咱们家这小门小户的,哪里敢怠慢?怕是得日日捧着供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远对姜母认真说道:“母亲,你且放宽心,林大人一家都是良善之人,他们看重的是品行,不是官位高低的!”
姜父见儿子这么说。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个小姑娘,林家如果看不上他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请他去观礼。
于是他点头,想了想说道:“那三日后,我们就上门去提亲。”
姜远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狂喜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猛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只觉得窗外的日光都比平日里暖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笑意醒来,又带着笑意来到院子里。却看到自己父母愁眉苦脸坐着唉声叹气。
姜远心里一紧,赶忙问道:“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了?”
姜父叹了口气,“唉,阿远啊去提亲。可是我们家底薄,你说聘礼怎么拿的出手啊!”
姜远愣住了,心里只想着可以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现实却如一盆冷水浇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衙门当值时候他闷闷不乐,赵大木很是奇怪,自从他和锦瑶过了明路,每天都笑的让人没眼看,怎么忽然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赵大木的追问下,姜远说出了这事,赵大木一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
他开始暗暗思量,自己身家多少,再找亲戚朋友资助一点,实在不行的话,再去林大人那里说道说道。
林萧一家这几天一直在等姜远上门提亲,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正准备去打探一下什么情况的时候,赵大木上门了。
姜家,灶房的火光微微跳动,映得姜父姜母的脸色沉沉的。姜母捏着那几张薄薄的聘礼清单,指尖都在发颤,声音里满是焦灼:“这……这也太少了吧?绸缎只备了两匹,首饰更是连件像样的金簪都没有,林家那样的门第,咱们拿这个去提亲,岂不是让人看笑话?锦瑶姑娘心里该多委屈。”
姜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烧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半晌才重重叹口气:“家底就这么些,远儿那孩子犟,不肯多要旁人的接济,咱们做爹娘的,总不能让他在亲事上矮了半截……”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满是无能为力的愁绪。
姜远正对着一方素笺犯愁。提亲的聘礼清单在桌上摊着,绸缎首饰、糕点茶礼,哪一样都要花钱,他攥着荷包的手指泛白,家底微薄的窘迫,尽数落在眼底。
正蹙眉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萧夫妇并肩而来,身后跟着赵大木,三人身后的下人手里竟都提着沉甸甸的包裹。沈沐晚笑着将锦缎布匹往桌上放:“远儿,这是我和你林伯父的一点心意,锦瑶嫁过来,总不能委屈了她。”赵大木也挠着头憨笑,把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兄弟,这是我攒的家底,你尽管用,咱……”
话没说完,姜远已经起身,对着三人深深作揖。他转身取了笔墨,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字据,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伯父伯母,赵大哥,这份情我领了,但这钱和物,我必须立字为据。”他将写好的凭证双手奉上,字迹工整,清清楚楚写着所受馈赠的数目,以及“他日必定分毫不少奉还”的字样。
“我姜远虽是寒门小吏,但求娶锦瑶,是想靠自己的努力给她安稳,而非仰仗旁人。今日受此接济,来日定当加倍偿还。”
林萧接过字据,看着上面刚劲有力的字迹,眼中满是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沈沐晚也红了眼眶,只觉得这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赵大木更是咧嘴大笑,一把揽住他的肩头:“你这兄弟,我没白交!”
林萧夫妇刚把几匹绸缎、两坛子好酒搁在廊下,姜父姜母就双双迎了上来,眼眶泛红。
姜父攥着林萧的手腕,粗糙的掌心裹着暖意,声音哽咽:“林大人,您和夫人这般厚待,我们姜家无以为报。远儿能娶到锦瑶,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母也抹着泪,上前拉住林夫人的手,字字恳切:“亲家母,您放心,锦瑶嫁过来,我们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往后她就是我们的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疼她爱她,绝不掺半分假!”
姜母说着,又对着两人深深福身,姜父也跟着躬身作揖,满院的喜气里,掺着说不尽的感激与真诚。
次日晨光熹微,姜家小院就忙活开了。姜父换上压箱底的青布长衫,领口浆得笔挺;姜母鬓边簪了朵新摘的绒花,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姜远一身利落的素色长衫,手捧着聘礼清单,身旁跟着穿红戴绿的媒婆,一行人脚步轻快地往林府去。
到了林府门前,媒婆先笑着上前递话,门房连忙迎了进去。正厅里林萧夫妇端坐,锦瑶依旧躲在屏风后,指尖绞着帕子。
姜父率先拱手作揖,声音洪亮:“林大人,林夫人,今日我携犬子登门,一来是为之前的帮扶道谢,二来是正式求亲。”姜母跟着福身,眉眼间满是诚恳:“锦瑶是个好姑娘,我们老两口打心眼儿里喜欢,只求能让她和远儿结成连理,往后我们必定把她当亲闺女疼。”
媒婆在一旁敲着边鼓,嘴甜得像抹了蜜:“可不是嘛!姜家小子一表人才,又有担当,锦瑶姑娘温柔贤淑,这俩孩子可是天作之合!”
姜远上前一步,将聘礼一一呈上,又把那张凭证双手递过,朗声道:“伯父伯母,晚辈微薄聘礼,全是一片真心。今日所受接济,他日定当奉还。”
林萧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子,朗声大笑,和沈沐晚一起,当即拍板应下了这门亲事。
屏风后的锦瑶听得这话,脸颊瞬间红透,偷偷探出半张脸,撞进姜远含笑的目光里,眉眼弯弯,像盛了一整个春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