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宇文瑞麟眼中,如同一盆冷水骤然浇下,方才满心的筹谋瞬间被打乱,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空落落的发慌,连脚步都顿在了原地。
他看着萧艈望向锦瑜的眼神,看着两人间无需言说的亲昵,只觉得喉间发涩,方才那份从容不迫早已烟消云散,整颗心都失了神,周遭的茶烟缭绕、人声鼎沸,竟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眼里只剩那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
可他毕竟是久居深宫、惯于权谋的皇子,片刻的失神过后,眼底的怅然便被坚定取代。
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心仪之人与旁人这般亲近,纵使萧艈与她情谊深厚,他也绝不会就此退让。
宇文瑞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整了整衣襟,将周身的皇子气度敛得恰到好处,只留几分温润谦和,抬步便朝着那处雅座走去,脚步声沉稳,已然打定主意,今日这趟茶楼,便是他主动出击的第一站,无论如何,都要在锦瑜面前,争得一席之地。
钱小蝶在案前翻找了半日,将堆得半高的卷轴尽数铺开,墨迹香与绢布气混着,却唯独不见那幅荣王特意描摹的锦瑜小像,指尖抚过空荡的木匣,眉峰不由得紧蹙。
正心烦意乱时,外头管事匆匆来报,说三皇子宇文瑞麟方才在朝堂之上,竟主动请命出使大庆国,且言辞恳切,恨不得即刻便启程。
这话入耳,钱小蝶心头一动,想到这几日这孩子老是心不在焉,频频出神,此刻这般急切请命远赴大庆,自己女儿的画像也不见了,那点隐晦的心思便如明镜般摊在了眼前。
可她盯着案上散落的画稿,又忍不住暗自摇头,心里实在难以相信——堂堂天潢贵胄的三皇子,竟会因为一幅薄薄画像,便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动了这般深的心思,乃至甘愿跋山涉水,远赴他国,这般执念,未免太过荒唐。
她正兀自思忖,荣王便登门来访,此番亦是为归乡大庆国之事而来。闲谈间荣王无意间提了一嘴,说大庆国世家贵女的及笄礼乃是头等盛事,再过几日便是沈家那位锦瑜姑娘的及笄大典,京中好些世家都已备了贺礼,打算亲自登门道贺。
钱小蝶闻言眸光一亮,她也多少年没有回去了,也想要看看自己父母兄嫂,也是归心似箭,又听闻锦瑜及笄,更是坐不住了,二人一拍即合。
恰好此时林昭昭听闻消息寻来,性子本就活络,又素来好奇大庆国的风土人情,她更是担心宇文瑞麟一个人在外。
钱小蝶和荣王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无奈叹气,孩子们长大了,这些事都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当年都是一笔糊涂账。
他们当即议定行程,择了吉日一同动身前往大庆国,既要赴那及笄盛宴,也要亲眼看看,这牵动了宇文瑞麟心神的姑娘,如今究竟是何等模样,更要瞧瞧,这场因一幅画像而起的远赴,终将落得怎样的光景。
今日张灯结彩,十里红绸从府门绵延至内院,鼓乐喧天,车马盈门,京中世家权贵携礼登门,皆是为赴锦瑜的及笄大典。
前庭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后院礼台之上,司仪唱喏声沉稳有力,锦瑜身着三重锦绣襦裙,头戴赤金镶珠礼冠,鬓边斜簪一支白玉簪,是沈沐晚亲手为她绾上,身姿亭亭,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妍,又添了及笄后的温婉,站在礼台中央,便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锦瑜容貌绝色,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笑时明媚动人,静时温婉清丽,一眼便叫人惊艳。身姿窈窕匀称,肩纤腰细,亭亭玉立,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窈窕风姿,无一处不衬得恰到好处。
惹得来观礼的一众少年郎偷偷红了耳尖,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又怕让人觉得孟浪,只能偷偷看着。
礼成之后,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明里暗里的瞩目皆聚在她身上。
萧艈一身月白锦袍,手持一柄玉骨扇,率先上前,递上一方雕花木盒,盒中是一支羊脂玉凤钗,温润通透,他目光灼灼,语气郑重又藏着温柔:“锦瑜,及笄快乐,往后岁岁年年,我皆会伴你左右,护你无忧。”话语直白,满场皆知他的心意。
人群一隅,宇文瑞麟一身青色文士衫,隐去了皇子身份,只作寻常世家公子模样,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锦瑜。
待萧艈退开,他缓步上前,手中是一轴精致画卷,展开竟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百蝶穿花图,笔墨精妙,他含笑颔首,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锦瑜姑娘及笄之喜,此画聊表心意,愿姑娘此后如蝶穿花,自在随心,若有需之处,在下必倾力相助。”话里的倾慕藏于字句,眼底的热忱难掩半分。
紧接着,一身银甲的新晋武状元亦上前道贺,他是洛英新收的关门弟子,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英气凛然,手中捧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短剑,剑身莹亮,他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却带着几分内敛的郑重:“沈姑娘,晚辈秦策,奉师命前来贺喜,此剑虽轻,却能护人周全,愿为姑娘执剑,护你前路无虞。”少年将军的赤诚直白,惹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
三人一前一后,或直白或含蓄,明里暗里皆是对锦瑜的倾心表态,场面一时热闹,锦瑜立于其中,面上带着得体笑意,心中却乱作一团。她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哟喂,本姑娘这该死的魅力,果真无敌了!”
无人留意,人群最外围的廊柱之后,钱小蝶一身素色衣裙,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目光死死落在锦瑜身上,眼底翻涌着激动与酸楚,指尖攥得发白。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亲生女儿,如今亭亭玉立,风光无限,她多想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唤一声女儿,可身份所限,世俗所缚,她终究只能隐忍,连上前道贺都不敢。
唯有让身边侍从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递去沈府管事手中,盒中是一支祖传的东珠凤冠,颗颗东珠圆润饱满,是她压箱底的珍宝,亦是她不敢言说的慈母之心,只求能护得女儿此后荣华顺遂。
而林昭昭就站在不远处的花架下,目光直直望着宇文瑞麟,望着他看向锦瑜时那般温柔热切的眼神,那是从未给过她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蔓延开来,眼眶早已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指尖掐进了掌心,硬生生将满心的酸涩与伤心压下去,只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藏起所有情意,只作旁观之人,看他为另一个女子倾心,为她费尽心思。
皇帝和荣王也在现场,不过他们也没有让人知道,就静静站在人群里,他们看向钱小蝶又看向人群中最耀眼的少女,还有一群在献殷勤的少年,想起曾经的年少的自己。
他们希望这群孩子都能有自己美好的人生,不要再像他们一样年少轻狂,任性妄为!
沈沐晚悄悄拉着林萧的手,“萧哥,你不要担心,锦瑜这丫头主意大着呢!她有自己的分寸,放心吧!”
林萧眉头还是紧锁,女儿大了,都一个个被人拐走了很伤心。
忽然想起什么,他问沈沐晚,“晚晚,团团圆圆安安乐乐他们人呢?这么重要场合怎么不在?”
沈沐晚不由好笑道:“这几个孩子,说要给阿瑜惊喜,在偷偷准备呢!”
林萧也不由好笑,不过更加期待这几个孩子们的什么大惊喜?
故事再继续延续下去,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