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馀孽,交出山河印,饶你不死。”
独眼老者声音沙哑,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林渺和赵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五个筑基期,为首的那个还是筑基后期,这阵容打他们俩跟玩儿似的。
“怎么办?”林渺在心里问剑灵。
“凉拌。”剑灵回答得很干脆,“打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掉。唯一的办法是……装死。”
“装死?”
“对,装死。”剑灵道,“你不是有那什么遁空符吗?再用一次,不过这次得装得象一点,让他们以为你们真的死了。”
林渺:“……他们又不是傻子。”
“试试呗,总比硬拼强。”剑灵道,“再说了,你真以为他们是为山河印来的?我看他们更想灭口。”
林渺心里一凛。
灭口?
为什么灭口?难道是因为秦家灭门案的真相?
来不及细想了,独眼老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不出来是吧?”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四道黑色的灵气箭矢破空而来,直射洞口。
赵长老立刻撑起护体灵气,同时扔出两张金刚符。
“轰!轰!”
灵气箭矢撞在金刚符形成的护罩上,爆开两团黑雾。
护罩剧烈晃动,但勉强撑住了。
“有点本事。”独眼老者眯起独眼,“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亲自出手了。
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魔火!”赵长老脸色大变,“快退!”
他一把拉住林渺,就往洞里退。
但洞内是死路,退无可退。
“用遁空符!”林渺咬牙道。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张遁空符——这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用了就没了。
但现在不用,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抓紧我!”她对赵长老喊道。
两人背靠背站好,林渺注入灵气,激活符录。
暗金色的符纸燃烧起来,化作金光将两人包裹。
金光开始闪铄,空间波动开始产生。
独眼老者见状,冷哼一声:“想跑?”
他手掌一推,那团黑色火焰化作一条火蟒,直扑洞口。
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
金光闪铄到最强烈的时候,火蟒也到了。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山洞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金光和黑火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渐渐消散。
山洞里,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还有几片破碎的衣物残片。
独眼老者走进山洞,仔细检查了一遍。
“遁空符……”他喃喃道,“倒是舍得下本钱。”
一个黑衣人上前:“长老,他们跑了,要不要追?”
“追个屁!”独眼老者瞪了他一眼,“遁空符随机传送,你知道他们传哪儿去了?而且刚才那一击,他们不死也重伤,跑不远。”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衣物残片,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有血腥味。”他冷笑,“受伤了。传令下去,封锁黑风谷周边百里,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五个黑衣人迅速离开。
山洞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个焦黑的坑洞,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百里之外,一片密林中。
金光一闪,两个人影凭空出现。
落地时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咳咳……”赵长老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老了,不中用了……”
林渺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感觉浑身都疼,特别是左肩,火辣辣的疼。
低头一看,左肩的衣服被烧了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肉焦黑一片,还在冒着烟。
是刚才那条火蟒擦到了。
要不是遁空符及时激活,她这会儿已经变成烤串了。
“你受伤了。”赵长老看到她的肩膀,脸色一变。
“皮外伤。”林渺咬牙道,“赵长老,你怎么样?”
“我还好,就是灵气耗尽了。”赵长老苦笑道,“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老命搭进去。”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林渺从储物袋里取出疗伤丹药,分给赵长老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
丹药入腹,化作温热的药力,缓解了一些疼痛。
“刚才那些是什么人?”赵长老问。
“不知道。”林渺摇头,“但肯定是冲着山河印来的。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是秦家馀孽。”
“秦家馀孽?”赵长老皱眉,“你怎么就成秦家馀孽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林渺取出玉佩,“秦家嫡系的信物,他们可能以为我是秦家后人。”
赵长老接过玉佩看了看,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惹祸啊。早知道就不该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林渺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他们肯定会搜。”
“去哪儿?”
“先回宗门。”林渺道,“那里最安全。”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便起身赶路。
林渺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这里是黑风谷西侧,离凌霄宗大约有五百里。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徒步回去至少得三天。
而且路上还可能遇到追杀。
“得找个地方先疗伤。”赵长老道,“我灵气耗尽了,飞舟都驱动不了。”
林渺点头。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查找隐蔽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洞。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
“就这儿吧。”林渺道。
两人钻进山洞。
山洞很浅,只有两三丈深,但足够隐蔽。
林渺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遮掩阵法——这是她跟方明学的,虽然粗糙,但能挡住筑基期以下的神识探查。
布置完,两人在洞内坐下,开始疗伤。
林渺的伤势主要在左肩,被魔火烧伤,虽然不致命,但很疼。
她取出七彩露珠,倒出一滴,兑水后敷在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迅速缓解,焦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露珠真是个宝贝。”赵长老看得啧啧称奇。
“就剩六滴了。”林渺心疼道。
疗伤花了约一个时辰。
赵长老的灵气恢复了一些,林渺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赵长老问。
“我想了想,”林渺道,“我们不能直接回宗门。”
“为什么?”
“那些人既然敢在黑风谷截杀我们,说明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林渺分析道,“要么是宗门里有内鬼,要么是他们有特殊的追踪手段。不管哪种,直接回宗门都可能暴露行踪,引来更大的麻烦。”
赵长老脸色凝重:“你是说……宗门里有魔道的内应?”
“有可能。”林渺点头,“否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去了黑风谷?又怎么知道山河印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青云城。”林渺道,“那里人多眼杂,容易隐藏。而且我想查查秦家的事,青云城是东洲三大仙城之一,消息灵通。”
赵长老想了想,点头同意:“行,听你的。”
两人休息到傍晚,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悄悄离开山洞。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用飞舟,而是徒步赶路。
赵长老虽然灵气恢复了一些,但不足以长时间驱动飞舟,而且飞舟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就这样昼伏夜出,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青云城外。
这两天他们小心谨慎,专挑偏僻的小路走,没有遇到追杀。
但林渺能感觉到,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
有人在跟踪他们。
只是对方似乎也在顾忌什么,没有动手。
“进城后分开走。”林渺低声道,“我先去百宝阁买点东西,赵长老你去客栈开两间房,我们装作互不认识。”
“好。”
两人在城外汇合,然后一前一后进了城。
青云城依旧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渺直接去了百宝阁。
她要买一些易容的材料。
既然有人追杀,那就得换个身份。
百宝阁的伙计还是上次那个,见到林渺,热情地迎上来:“客人又来啦!这次需要什么?”
“易容的材料。”林渺道,“要最好的,能改变气息的那种。”
“易容啊……”伙计想了想,“我们有‘幻形丹’,服用后能改变容貌和气息,持续三天。还有‘千面面具’,戴上后能随意变换容貌,但改变不了气息。”
“都要。”林渺道。
“好嘞!”
伙计很快把东西备齐。
幻形丹三颗,千面面具一副,还有一些辅助材料。
总共花了三百灵石。
林渺心疼地付了钱。
离开百宝阁,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服用了一颗幻形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她的容貌开始变化,眼睛变小了,鼻子变塌了,皮肤变黑了,从一个清秀少女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村姑。
连气息都变了,从炼气七层变成了炼气五层,灵气波动也弱了许多。
她又戴上千面面具,调整了一下细节,确保没人能认出她。
做完这些,她才去找赵长老。
赵长老在城南的一家小客栈开了两间房。
见到林渺的新容貌,他吓了一跳:“你这……”
“易容了。”林渺低声道,“赵长老你也变一下吧,安全起见。”
赵长老点点头,也服用了幻形丹。
他变成了一个驼背老者,气息压制到了炼气八层。
两人在客栈住下,暂时安全了。
晚上,林渺坐在房间里,研究那本秦氏族谱。
族谱的内容她已经看过了,但总觉得漏了什么。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被撕掉的半页。
是谁撕的?
秦长渊自己?还是后来的什么人?
如果是秦长渊撕的,他为什么要撕?难道是因为凶手的身份太敏感,不能留下?
如果是后来的人撕的,那这个人肯定知道真相,并且想掩盖什么。
林渺越想越觉得头疼。
“剑灵,”她问,“你能从这族谱上看出什么吗?”
“看不出来。”剑灵道,“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这族谱的材质。”剑灵道,“是用‘千年古鳄皮’制成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想要撕掉一页,至少需要金丹期的实力。秦长渊当时已经重伤,肯定撕不动。所以……撕掉这页的另有其人,而且修为不低。”
林渺心里一沉。
金丹期?
这牵扯越来越大了。
“另外,”剑灵继续道,“那枚山河印,我研究了一下,发现它不仅仅是钥匙。”
“那是什么?”
“是一个封印容器。”剑灵道,“里面封印着某种东西,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力量,也可能是……魂魄。想要打开它,需要特定的条件,光有秦家血脉不够。”
“什么条件?”
“不知道。”剑灵道,“但肯定和天道有关。秦家先祖与天道立约,这印可能就是契约的载体。”
林渺看着手里的山河印,感觉它越来越烫手了。
这玩意儿不仅是个宝贝,更是个定时炸弹。
谁拿着,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渺立刻收起东西,警剔地问:“谁?”
“是我。”赵长老的声音。
林渺松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
赵长老脸色不太好:“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我们的。”赵长老低声道,“城里有人在传,说秦家馀孽盗走了秦家秘宝,正在被各大势力追杀。悬赏已经开到了十万灵石,活捉二十万。”
林渺:“……”
她值这么多钱?
“还有,”赵长老继续道,“听说天剑宗、青阳宗、玄雾门等几个大宗门都派人来了,说要‘维护东洲秩序’,实际上都想分一杯羹。”
“动作真快。”林渺冷笑,“看来山河印的诱惑不小。”
“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长老问,“青云城也不安全了,各大宗门的人一来,我们很容易暴露。”
林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他们都想找秦家馀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
“什么意思?”
“找个人冒充秦家馀孽,把水搅浑。”林渺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就小了,还能趁机调查真相。”
“找谁冒充?”
“找个合适的。”林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个人选。”
第二天,青云城来了一个奇怪的年轻人。
他穿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的,背着一个破布包,在城里到处打听秦家的事。
有人问他为什么打听秦家,他就神秘兮兮地说:“我是秦家后人,回来取祖上留下的东西。”
这话很快传开了。
各大势力的探子立刻盯上了他。
年轻人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在城里转悠,一会儿去茶馆喝茶,一会儿去酒楼吃饭,还去百宝阁逛了一圈,但什么都没买。
第三天,年轻人离开了青云城,往西边去了。
各大势力的探子立刻跟上。
西边是一片荒山,人烟稀少。
年轻人走到一个山谷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他笑道。
十几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将他包围。
有黑衣人,有穿各宗门服饰的修士,还有几个散修模样的。
“小子,”一个黑衣人冷冷道,“把山河印交出来,饶你不死。”
“山河印?”年轻人一脸茫然,“什么山河印?”
“少装蒜!”另一个青阳宗的修士喝道,“你不是秦家后人吗?秦家秘宝就在你身上!”
“哦,你说那个啊。”年轻人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众人一看,那是一个黑色的印章,巴掌大小,刻着山川河流。
正是山河印。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交出来!”黑衣人喝道。
“可以啊。”年轻人把印章抛了抛,“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我给谁呢?”
“给我!”黑衣人上前一步。
“凭什么给你?”青阳宗修士不服。
“就是,见者有份!”散修也嚷道。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年轻人趁机往后挪了几步,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球,往地上一扔。
“砰!”
圆球炸开,冒出大量浓烟。
浓烟遮住了视线,众人乱作一团。
等烟雾散去,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行字:想要山河印,来黑风谷找我。
字是用血写的,鲜红刺目。
众人面面相觑。
“追!”黑衣人咬牙道,“去黑风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山谷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一块大石头后面,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林渺。
“搞定。”她拍了拍手。
刚才那枚山河印是假的,是她用一块黑石头刻的,涂了点颜料,看起来象真的。
真山河印还在她储物袋里。
“你这招够损的。”赵长老从另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把他们都引到黑风谷去,那里妖兽成群,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叫祸水东引。”林渺笑道,“而且黑风谷离幽冥涧不远,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和魔道碰一碰,狗咬狗。”
赵长老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去哪儿?”赵长老问。
“回宗门。”林渺道,“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黑风谷了,正是我们回去的好时机。”
“行,走。”
两人悄悄离开山谷,朝着凌霄宗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路上很顺利。
没有跟踪,没有追杀。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凌霄宗。
山门依旧,云雾缭绕。
林渺深吸一口气,感觉象是回家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山河印在她手里,秦家灭门案的真相还没查清,魔道还在虎视眈眈。
而她,只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她不怕。
有剑灵在,有赵长老在,有紫星兰和小雪在。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走进山门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拳头。
不管前方有什么,她都会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