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峰要回节目组了。周晴送他到门口，夜色已深。
“今天谢谢你。”周晴又说了一次。
“都说不用谢了。”李峰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我走了？”李峰说。
“嗯。”
李峰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周警官。”
“嗯？”
“你那会儿说我是‘呆子’，”李峰咧嘴笑，“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周晴脸一红，踢了他一脚：“快滚！”
李峰哈哈笑着跑了。
李峰从公安局溜达回节目组集合点的时候，其他艺人早就炸锅了。
孙铭正站在一张塑料凳子上，手里挥舞着积分表，唾沫星子飞溅：“108！看见没？108个！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平均每三分钟搞定一个！那些商场的小姑娘，看我长得帅，根本不用我多说，主动把手机递过来让我装！”
旁边一个男艺人小声嘀咕：“那是因为你专挑年轻姑娘下手吧”
孙铭耳朵尖，立刻瞪眼：“这叫精准投放！年轻人接受度高！你懂什么！”
秦岳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腰上还贴着膏药，但脸上红光满面：“我87个！地铁口真是宝地啊！
等车的人闲着也是闲着，我一讲他们就听，有几个大爷大妈还夸我讲解得清楚！”
女艺人a比较矜持，但嘴角也压不住笑：“我53个。
社区里老人多，虽然装得慢，但都很认真学，还留我喝茶呢。”
大家互相吹捧着，空气中弥漫着“今晚要吃垮节目组”的豪迈气息。
就在这时，李峰晃晃悠悠地进来了，衣服上还沾着点草屑。
“峰哥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孙铭从凳子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到李峰面前，把积分表怼到他眼前：
“峰哥！看！108！你多少？今天在村里没少吃苦头吧？我听说农村推广可难了，是不是就装了十几个？”
秦岳也凑过来，一脸“哥来安慰你”的表情：“峰哥，没事，农村有农村的难处，能装二十个就不错了！晚上我分你个羊腿！”
女艺人a温柔地说：“我也可以分你点菜。”
其他艺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峰哥说说嘛，多少？”
“是不是被大爷大妈绕晕了？”“听说有的大妈让你帮忙干活才肯装？”
李峰挠挠头，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哦，积分我没仔细数。不过公安局给我发了个这个。”
孙铭一把抢过去，翻开一看，眼睛瞪圆了：“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啥玩意儿？！”秦岳抢过来看。
证书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呆住。
现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国道上的车声。
孙铭手里的积分表，像片落叶般，轻轻飘落在地。
秦岳的嘴张得能塞进导演那个硕大的对讲机。
女艺人a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不是幻觉。
一个年轻艺人结结巴巴地问：“见、见义勇为？峰哥你你抓小偷了？还是救火了？”
李峰把证书拿回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轻描淡写地说：
“没啥，就是推广反诈app的时候，发现有个大爷的儿子是被通缉的诈骗犯，顺藤摸瓜，帮警方抓了六十四个诈骗犯。哦，端了个窝点。”
他说得就跟“顺便买了瓶水”一样自然。
“六六十四个？！”一个女艺人尖声重复。
“诈骗窝点？！”另一个艺人嗓子都劈了。
“你抓的？！”孙铭的声音在颤抖。
“也不算我抓的，”李峰很谦虚，“主要靠警察同志。
我就帮忙按倒了一个想袭警的，顺便提供了一点线索。”
现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看李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看“同行”或者“有点邪门的竞争对手”了。
那是看《西游记》里突然现出原形、一巴掌拍死一堆小妖的孙悟空？
是看漫威电影里打着哈欠毁灭半个宇宙的灭霸，是看走进幼儿园数学竞赛现场的韦神。
怪物。行走的人形自走外挂。节目规则破坏者。积分系统毁灭器。
孙铭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积分表，动作僵硬得像丧尸。
他看了看纸上那个鲜红的“108”，突然觉得这数字好渺小，好可笑，好苍白无力。
秦岳扶着自己的腰，喃喃道：“我还在为一根羊腿沾沾自喜人家端了个犯罪窝点”
女艺人a看着自己“53”的积分，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
“哐当！”
导演凯哥直接从转播车里滚了出来——真的是滚。
车门没完全打开，他太着急，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峰面前，双手死死抓住李峰的肩膀，眼睛瞪得血红：
“多多少？！李峰你再说一遍？！抓了多少？！什么犯？！”
李峰被晃得头晕：“六十四诈骗犯导演您轻点”
“窝点？！端了？！”凯哥声音都变调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啊，就一个废弃仓库”
“啊——！！！”凯哥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松开李峰，开始在原地疯狂转圈，双手挥舞，语无伦次：
“素材！黄金素材！爆了！这次绝对爆了！热搜！头条！全民讨论！
李峰！李峰你就是我的神！节目的救世主！行走的收视率！”
他猛地停下，抓住旁边的副导演：“快！通知后期！所有关于李峰今天的素材，单独剪一个特别篇！
标题就叫就叫《反诈宣传惊变缉匪实录：一个艺人的硬核普法之路》！
不！《从田间地头到犯罪窝点：李峰的一天》！不！还要更炸！”
副导演也被这消息震懵了，结巴道：“导、导演，那其他艺人的素材”
“剪！都剪！”凯哥大手一挥，“但李峰这条线是主轴！是核心！是王炸！
其他人都是陪衬！绿叶！背景板！快！去办！”
他又冲回李峰面前，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峰哥啊不，李峰同志！细节！我们需要细节！
你是怎么发现的？过程惊险吗？有没有搏斗？对方有武器吗？你当时害怕吗？——不对，你肯定不怕！英雄怎么会怕！”
李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发毛：“导演，您冷静点就是普通推广，发现异常，报告警方，跟着去了，完事儿。”
“普通？这能叫普通？！”凯哥激动得唾沫横飞。
“你这是深入虎穴！是智勇双全！是警民合作的典范！
我得给台里打电话，申请增加这期节目的时长！不，应该做个系列报道！专访！纪录片！”
旁边其他艺人看着导演这副“跪舔”模样，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孙铭蹲在角落，拿着他那张积分表，开始一下一下地撕着玩。
每撕一下，就嘀咕一句：“108海鲜大餐龙虾鲍鱼呵呵”
秦岳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腰肌劳损患者受重大精神打击后该如何调理。”
女艺人a默默走到自助餐台，给自己盛了碗白粥。什么大餐，突然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