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外面的天色都开始暗了下来,偏厅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楚宸的耐心也快被耗尽了。他不是来求人的,是来帮忙的。对方既然是这种态度,那这忙不帮也罢。
他站起身,准备直接走人。大不了自己去查那个飞头降,没必要在这里受这个闲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石道长,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我这条老命恐怕就交代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张督军客气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一个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楚宸猜想,这应该就是石坚了。
“道长高义!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道长务必收下。”
“督军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听着外面的对话,楚宸嘴角撇了撇。看来这位师伯刚做完一笔“生意”,难怪没空见他。
很快,一个身穿军装,面色有些苍白的魁梧中年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正厅的方向走了出来,与楚宸所在的偏厅擦肩而过。
送走了客人,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在一众弟子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当他看到站在偏厅门口的楚宸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眉头一挑,明知故问地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弟子连忙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石坚听完,这才“哦”了一声,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原来是林九师弟的徒弟啊。怎么不早说?让你久等了,真是怠慢了。”
他嘴上说著怠慢,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威严。
楚宸心里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石坚拱了拱手:“弟子楚宸,见过师伯。”
“嗯。”石坚淡淡地应了一声,上下打量著楚宸,眼神中带着一丝挑剔,“你就是楚宸?看起来倒也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本事怎么样。你师父让你来省城,是让你来见世面的吧?”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觉得楚宸是来打酱油的,根本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楚宸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师父说,师伯这里遇到了些麻烦,特命弟子前来协助。这是师父给您的回信。”
他将信递了过去。
石坚身后的一个弟子接过信,呈了上去。石坚拆开信,迅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哼”了一声,将信纸随手一丢。
“协助?林九倒是真看得起你。”石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省城的飞头降,连我都感到棘手,他居然派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过来,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弟子不敢。”楚宸平静地说道,“师父说,弟子虽然年轻,但对付一些邪魔外道,还是有些心得的。能不能帮上忙,总要试过才知道。”
“好大的口气!”石坚旁边的一个弟子忍不住喝道,“你以为飞头降是什么?是你们乡下那些不入流的僵尸吗?我师父乃是地师高人,连他都说棘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用?”
“石少坚,住口!”石坚呵斥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显然,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说法是默认的。
这个叫石少坚的,就是之前领楚宸进来的那个年轻弟子。他长得和石坚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的傲慢和阴鸷,却比石坚更甚。
石坚摩挲著下巴上的山羊胡,看着楚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正好。今晚,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那飞头降的厉害。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要是吓得尿了裤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也别丢了你师父林九的脸!”
石坚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既不相信楚宸的实力,又想利用楚宸来当个探路的炮灰。今晚的行动,他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师侄到底有几斤几两。如果楚宸真有本事,那自然最好,可以为他分担压力;如果是个银样镴枪头,那正好借机羞辱一番,也好让林九知道,他派来的人有多么不堪。
对于石坚的心思,楚宸洞若观火。他没有拒绝,反而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好,全凭师伯安排。”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个飞-头降,石坚主动提出带他去,正合他意。至于当炮灰?那得看谁有那个本事让他当炮灰了。
见楚宸答应得如此爽快,石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找些借口推脱,没想到胆子还挺大。
“好,有胆色。”石坚点了点头,吩咐道,“阿坚,带你师弟去客房休息一下,准备些吃的。晚上亥时,我们准时出发。”
“是,爹。”石少坚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瞥了楚宸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在他看来,楚宸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根本不配和他相提并论,现在却要他亲自去招待,心里自然不爽。
楚宸跟着石少坚来到一间客房。房间还算干净,但比起石少坚等人居住的院落,明显要简陋许多。
“你就住这吧。晚饭会有人给你送来。”石少坚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楚宸叫住了他。
石少坚不耐烦地回头:“又有什么事?”
楚宸看着他,淡淡地问道:“我想知道,关于那个飞-头降,你们都掌握了哪些线索?比如,它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哪里?死者是什么身份?”
既然要行动,总得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他可不想两眼一抹黑地跟着石坚去送死。
石少坚没想到楚宸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说道:“那飞-头降最近一次犯案,是在三天前的晚上。死者是城西富商王百万。我们赶到的时候,王百万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全身精血都被吸干了。我爹当场就断定,是飞-头降所为。”
“后来,我们查到,王百万在死前一天,曾经和一个南洋来的商人有过节。我们怀疑,那个南洋商人,很可能就是下降头的降头师。不过那家伙很狡猾,案发之后就消失了,警察厅的人找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至于今晚,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王百万的宅子。我爹推算,那飞-头降吸食了王百万的精血后,需要时间消化,今晚很可能会再次回到凶宅,吸收那里残留的阴气和血气。我们就是要去那里,守株待兔!”
石少坚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父亲的崇拜,以及对楚宸的不屑。在他看来,这些信息告诉楚宸,也只是让他多一点恐惧而已。
楚宸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富商,南洋商人,守株待兔这些信息虽然不多,但至少让他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多谢告知。”楚宸点了点头。
“哼,你好自为之吧。”石少坚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