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姜云曦计划得很好。
这周五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周六和陆安去看话剧,顺便试探一下能不能把这种生活搭子的关系再推进一步。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周五傍晚,气象台发布了红色台风预警。
代号“海葵”的超强台风,将在今夜正面登陆江海市。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幸福里小区这种有些年头的老洋房,虽然平时看着风雅,但在这种极端的恶劣天气面前,便暴露出了它的脆弱。
晚上十一点。
202室。
姜云曦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下,身上裹着毯子,脸色煞白。
窗外,狂风象是发了疯的野兽,疯狂拍打着那扇复古的木质格子窗。
老旧的窗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啪!”
一声巨响。
并不是窗户碎了,而是小区的变压器似乎出了问题。屋内的灯光闪铄了两下,骤然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窗外恐怖的风雨声。
“啊!”
姜云曦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手机滑落在地。
怕黑。
这是她除了失眠和厌食之外的第三大软肋。
童年被关禁闭的阴影,让她在黑暗中会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
她颤斗着去摸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
就在这时——
“哐当!!”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一扇在风雨中飘摇已久的木窗终于不堪重负,被狂风硬生生吹开了。
锁扣崩断,玻璃碎裂。
冰冷的雨水瞬间夹杂着狂风灌入屋内,昂贵的窗帘被卷起,象鬼影一样狂舞。桌上的文档、花瓶被扫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不……”
姜云曦惊恐地看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冷风灌进她的睡裙,让她浑身发抖。
这房子没法待了。
必须离开。
可是去哪?
外面风大雨大,车停在楼下露天位,这时候出去就是送死。
回公司?路上的树可能都断了。
在极度的恐慌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选择。
她抓起手机,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真丝睡裙,只随手抓了一件风衣披上,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
201室。
陆安正点着两根蜡烛,坐在餐桌旁淡定地吃着夜宵——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沙圆子。
虽然停电了,但对他这种咸鱼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反正手机还有电,还有猫撸。
“咚!咚!咚!”
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混杂在雷声中响起。
听起来不象是在敲门,倒象是在砸门。
陆安眉头一皱。
这么大的雨,谁?
他放下勺子,走到门口,刚打开门锁,还没来得及推开。
门就被外面的人用力撞开了。
一个带着一身寒气和湿气的身影,直接扑了进来。
“陆安……”
姜云曦的声音颤斗得不象话。
陆安借着烛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披着一件湿透的风衣,里面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那张平日里高傲冷艳的脸,此刻只有无助和惊恐,象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猫。
“怎么了这是?”
陆安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进屋,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窗户……窗户爆了……”
姜云曦死死抓着陆安的袖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停电了……全是水……我害怕……”
她语无伦次,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陆安立刻明白了情况。
老洋房的窗户确实是个隐患,平时看着有情调,台风天就是噩梦。
陆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拍了拍姜云曦冰凉的手背,“进屋,我这儿窗户刚加固过,没事。”
他把姜云曦扶到沙发上坐下。
“大黄,陪着她。”
陆安把橘猫塞进姜云曦怀里,利用毛茸茸的触感来缓解她的紧张。
然后,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出来,直接罩在姜云曦头上,帮她擦拭头发上的雨水。
“先擦擦,别感冒了。”
姜云曦缩在宽大的浴巾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度和陆安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那种快要让她窒息的恐惧感,终于慢慢退潮。
“谢谢……”她声音嘶哑。
“客气什么。”
陆安去厨房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红豆沙,塞到她手里,“喝点热的,压压惊。”
姜云曦捧着温热的碗,喝了一口。甜糯的红豆沙顺着喉咙滑下,身子终于暖和了一些。
冷静下来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陆安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狂暴的风雨,又看了看狼狈的姜云曦。
“看来今晚你是回不去了。”
陆安指了指窗外,“这台风至少要刮到明天早上,你家窗户破了,现在那就是个水帘洞,物业这时候肯定也过不来。”
姜云曦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踝。
“那……我去住酒店?”
“别闹了。”陆安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出门?还没走到小区门口你就得被风刮跑,而且这附近全是积水,车都开不出去。”
姜云曦沉默了。
她知道陆安说的是实话。
可是……留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然他们是邻居,虽然这几天关系近了不少,但这和过夜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个……”
姜云曦有些局促地裹紧了身上的浴巾,“你会不会不方便?”
“我有什不方便的?我又不吃亏。”
陆安耸了耸肩,一脸坦荡,“倒是姜总,只要你不嫌弃我这儿庙小就行。”
他说着,转身走向卧室。
“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不行!”姜云曦下意识地反驳,“这是你家,怎么能让你睡沙发……我睡沙发就行。”
“拉倒吧。”
陆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那因为淋雨而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子,“就你这身板,在客厅睡一晚,明天我就得给你叫救护车。到时候还得赖上我。”
“而且,”陆安指了指卧室,“大黄平时睡卧室。你要是睡沙发,它半夜跑酷能把你踩醒。”
姜云曦:“……”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行了,去洗个热水澡。卫生间有暖风。”
陆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长裤,递给她,“我的衣服,洗干净的。你那睡裙都湿透了,不想感冒就换上。”
姜云曦接过衣服。
那是纯棉的质地,上面带着陆安常用的洗衣液味道——那是她最近最迷恋的味道。
“谢谢。”
她的声音小得象蚊子。
……
半小时后。
姜云曦洗完澡,有些扭捏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陆安的t恤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根,袖子也被她卷了好几道。运动裤更是松松垮垮,必须系紧腰带才不会掉下来。
但这副打扮,却让她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艳,多了几分偷穿大人衣服的娇憨。
陆安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恩,还行,没我想象中那么滑稽。”
陆安评价道,“就是裤腿长了点,小心别绊倒。”
姜云曦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卧室床单我刚换过,被子也是晒过的。”
陆安指了指卧室门,“里面有反锁扣。你要是没安全感,就锁上。”
这句话,让姜云曦心头一暖。
他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细节上却给足了她尊重和安全感。
“那……晚安。”
姜云曦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安,“今晚,真的谢谢你。”
“一顿和牛。”陆安头也没抬,“记帐上。”
姜云曦忍不住笑了。
“好,算两顿。”
……
卧室门关上。
姜云曦听到“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但她并没有去扭动那个反锁旋钮。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枕头上,被子里,铺天盖地都是陆安的气息。
那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葱油香和皂角气。
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普通的男人房间的味道。但对于姜云曦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强力的镇静剂。
窗外的风雨声依然猛烈,拍打在加固过的双层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姜云曦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有雷声让她害怕,没有黑暗让她恐惧。
因为她知道,只有一门之隔的客厅里,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这种安全感,比她在市中心的那套空旷豪宅,比那几个保镖,都要来得真实和强烈。
“陆安……”
姜云曦在黑暗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
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台风夜,患有重度失眠症的姜云曦,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陷入了婴儿般香甜的睡眠。
而客厅里。
陆安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
他拉过毯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只有某种暧昧的情愫,在风雨声中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