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越野车终于穿过漫长的林海雪原，抵达了位于长白山深处的“云隐温泉度假村”。
这是一座隐藏在原始森林中的奢华建筑群。
木质结构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周围是皑皑白雪，远处是热气腾腾的天然温泉眼，宛如仙境。
“姜总，您终于到了！”
度假村的负责人王经理带着一众高管早就候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先别废话。”
姜云曦下了车，裹紧了羽绒服，脸色冷淡，“先带我们去餐厅。我请的顾问饿了。”
她指了指身边正在伸懒腰的陆安。
王经理看了一眼陆安——穿着军绿色的派克服，背着个旧包，看起来象个来这里穷游的大学生。
这就是姜总花重金请来的顶级顾问？
虽然心里嘀咕，但王经理不敢怠慢：“是是是，皮埃尔主厨已经准备好了今晚的欢迎晚宴，说是要让您再次感受一下法式料理的精髓。”
听到“皮埃尔”这个名字，姜云曦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旁边的陆安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挑了挑眉：“怎么？那个法国佬？”
“恩。”
姜云曦压低声音，“一位米其林二星主厨，脾气比本事大，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
度假村的主餐厅装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壮丽的雪山景色。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bonjour（你好），姜总。”
一位留着精致八字胡、穿着绣有名字的高级厨师服的法国男人走了过来。
他下巴扬得很高，眼神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
“听说您带了一位……顾问过来？”
皮埃尔用憋脚的中文说道，目光轻篾地扫过陆安，“希望这位先生能懂什么是真正的‘haute cuise’（高级料理）。”
陆安没理他，径直坐下，拿起餐巾抖了抖：“上菜吧，我也想见识见识。”
皮埃尔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了今晚的第一道前菜。
巨大的白瓷盘子里，摆放着一块只有麻将牌大小的东西，周围点缀着一圈白色的泡沫，还冒着干冰的白烟。
“这是我为度假村特意研发的开胃菜——【雪山之吻：低温慢煮鹅肝配黑松露分子泡沫】。”
皮埃尔一脸骄傲地介绍道，“鹅肝经过48度低温慢煮，保持了极致的嫩滑，泡沫是用黑松露液氮打发的，像征着长白山的雪。”
卖相确实不错，很有艺术感。
姜云曦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眉头锁死了。
又是这个味道。
鹅肝虽然嫩，但内部透着一股明显的腥气。
而那团所谓的分子泡沫，入口即化成一滩冰冷的水，带着一股奇怪的化学味，瞬间浇灭了食欲。
她强忍着没吐出来，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压了下去。
“怎么样？”皮埃尔自信地问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雪山的清凉与鹅肝的醇厚？”
姜云曦没说话，转头看向陆安。
陆安正盯着盘子里的那块鹅肝，连刀叉都没动。
“怎么？这位顾问先生不敢吃？”皮埃尔嘲讽道，“是不习惯这种高级食材吗？”
陆安叹了口气。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团还在冒烟的泡沫，然后把叉子扔回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皮埃尔主厨是吧？”
陆安靠在椅背上，眼神慵懒却犀利，“你是觉得我们中国人的胃是铁打的吗？”
皮埃尔愣了一下：“what？”
“外面零下二十度。”
陆安指了指窗外，“客人顶风冒雪地来到这里，进门第一口，最想吃的是一口热乎的、能暖身子的东西。”
“你倒好，整一盘冷冰冰的鹅肝，还配上一堆液氮泡沫？你是想让客人吃完直接拉肚子，好给你们医务室冲业绩吗？”
“你懂什么！”
皮埃尔怒了，脸涨得通红，“这是艺术！这是分子料理！温度是为了保持鹅肝的口感！”
“口感？”
陆安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这鹅肝是冷冻货吧？”
皮埃尔的表情僵了一下。
“长白山深处，新鲜鹅肝运不进来，你用的是冷冻鹅肝，解冻手法又不对，导致组织液流失，为了掩盖腥味，你用了大量的黑松露油，结果欲盖弥彰。”
陆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低温慢煮确实能嫩化，但对于这种品质一般的冷冻货，低温根本杀不死腥味，这玩意儿吃进嘴里，就象是在嚼一块带腥味的肥皂。”
“至于这个泡沫……”
陆安一脸嫌弃，“在干燥的暖气房里，这泡沫塌陷得太快，变成了一滩脏水，这叫艺术？这叫车祸现场。”
“你……你胡说！”
皮埃尔气急败坏，“我是米其林二星！我的配方是完美的！是你这种不懂欣赏的土包子……”
“我是不是土包子不重要。”
陆安打断了他，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尴尬的度假村高管：
“重要的是，这道菜，难吃。且不合时宜。”
“如果这就是你们度假村的餐饮水准……”
陆安转头看向姜云曦，摇了摇头：
“姜总，这三十万的顾问费，我怕是拿着烫手啊，这烂摊子，神仙难救。”
姜云曦坐在那里，看着陆安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法国主厨怼得哑口无言，心里简直爽翻了。
她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冷淡地开口：
“皮埃尔主厨，陆顾问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你的这道菜，确实不合格。”
“不！我不服！”
皮埃尔大声抗议，“我是专业的！他只是一个……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骗子！有本事让他做！在这荒山野岭，没有进口食材，我看他能做出什么花来！”
图穷匕见。
陆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皮埃尔，嘴角勾起一抹“鱼儿上钩了”的笑意。
“行啊。”
陆安挽起袖子，“既然你不服，那咱们就打个赌。”
“明天，就在这个厨房。”
“我不你的进口食材，也不用你的分子设备。”
“我就用这山里的土特产，做一顿饭。”
陆安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我做的比你这高级料理受欢迎，那么……”
他指了指皮埃尔头顶那顶高高的厨师帽：
“把你那顶帽子摘下来，然后把厨房的指挥权交出来。这三天，你给我打下手。”
“如果你输了呢？”皮埃尔咬牙切齿。
“如果我输了。”
陆安耸耸肩，“顾问费我分文不取，而且我当着全体员工的面，给你鞠躬道歉，承认法餐是世界第一。”
“deal！（成交！）”
皮埃尔毫不尤豫地答应了。
他根本不相信，靠这山里的烂蘑菇和土猪肉，能比得过他的松露和鹅肝！
……
晚宴不欢而散。
回到总统套房。
姜云曦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安：“你玩得有点大吧？这里的食材供应链确实没那么完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谁说无米？”
陆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原始森林，眼里闪铄着猎人般的光芒。
“姜总，你忘了你是怎么把我骗来的吗？”
他回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那张野猪的照片。
“那头野猪，还有那片林子里的蘑菇。”
“那才是这座山里真正的顶级食材。”
“明天一早，换上冲锋衣。”
陆安看着姜云曦，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带你去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