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安记小馆的午高峰刚过。
姜云曦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蹲在门口的水池边洗菜。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她洗得很认真,冰凉的水冲刷过指尖,她却并不觉得苦,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陆安正坐在里面的躺椅上,看着报纸,旁边放着一杯热茶,惬意得象个退休大爷。
“嗡——嗡——”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打破了幸福里小区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姜云曦洗菜的手猛地一顿。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法拉利v8引擎特有的咆哮,那是她曾经那个圈子里最常见的“噪音”。
她慢慢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抬头望去。
只见狭窄的老街上,硬生生挤进了一支豪华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portofo,后面紧跟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以及两辆奔驰保姆车。
这阵仗,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老旧小区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侵略感。
车门打开。
赵泽宇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戴着墨镜,踩着锃亮的皮鞋走了下来。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水,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劳斯莱斯上走下来一位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
那是姜家的老管家,忠叔。
“啧啧啧……”
赵泽宇摘下墨镜,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水池边、一身“村妇”打扮的姜云曦身上。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哟!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姜大总裁吗?”
赵泽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直接把小馆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才离家出走一天,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赵泽宇上下打量着姜云曦,视线在她那条沾着水渍的围裙和那双有些发红的手上停留,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洗菜?端盘子?”
“姜云曦,你现在的身价,是不是也就值这几斤烂菜叶子了?”
姜云曦冷冷地看着他。
要是换做以前,她可能会觉得屈辱,会觉得愤怒。
但现在,看着赵泽宇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她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赵泽宇。”
姜云曦声音清冷,“你是来吃饭的?如果是,排队去。如果不是,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做生意?”
赵泽宇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这破店?一天能赚几个钱?一百?两百?”
“云曦啊,别死撑了。”
他走近一步,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
“伯父已经发话了。只要你现在跪下来,跟我认个错,然后乖乖跟我回赵家把婚结了……”
“这洗碗的活儿,以后就不用你干了。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姜家大小姐,怎么样?”
旁边的姜家管家忠叔也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小姐,老爷说了,这是给您的最后一次机会,您从小娇生惯养,这种下等人的生活,您受不了的。跟我们回去吧。”
下等人?
姜云曦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店,又看了一眼坐在店里、正眯着眼看戏的陆安。
在这里,她吃到了最热乎的饭,睡了最安稳的觉。
而在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会”豪宅里,她得到的只有冷漠、利用和背叛。
到底谁才是下等人?
“说完了吗?”
姜云曦低下头,看着手边那个用来洗青菜的不锈钢盆。盆里还有半盆冰凉的洗菜水,漂着几片烂菜叶。
“说完了。”赵泽宇以为她动摇了,得意地伸出手,“那就走吧,我的未婚妻……”
“哗啦——!!!”
一声巨响。
姜云曦猛地端起那盆洗菜水,连盆带水,毫不尤豫地泼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半盆浑浊的冷水,在那件昂贵的高定白色西装上炸开,烂菜叶挂在了赵泽宇精心打理的头发上。
“啊!!!”
赵泽宇发出一声惨叫,被冷水激得连退三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全场死寂。
就连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大妈都惊得捂住了嘴。
“姜……姜云曦!你疯了?!”
赵泽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你敢泼我?!”
“泼你怎么了?”
姜云曦把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泽宇,气场全开,宛如女王:
“我说过,这里不欢迎垃圾。”
“想让我回去?做梦!”
“就算我在这儿洗一辈子的碗,也比去你们赵家当一条听话的狗要强!”
“你……”赵泽宇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冲上去动手。
“我看谁敢动。”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店内传来。
陆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什么武器,就拿着那把平时用来砍骨头的厚背菜刀,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漫不经心地磨着。
“滋——滋——”
磨刀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安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赵公子,上次的死螃蟹没吃够,这次是想尝尝我的刀法?”
“我这人手抖,要是把你当成野猪肉给剁了……那可不算工伤。”
看到那把寒光凛冽的菜刀,再看看陆安那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劲,赵泽宇怂了。
他知道这个厨子是个疯子,上次连国宴大师都敢怼,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吃亏。
“行……你们行!”
赵泽宇咬牙切齿,一边擦着身上的烂菜叶,一边往后退,“姜云曦,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管家忠叔叹了口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云曦,从怀里掏出一份文档,放在了旁边的石墩上。
“大小姐,既然您执迷不悟,那老奴也没办法了。”
“老爷让我转告您。”
忠叔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
“董事会今天上午已经通过了紧急决议。鉴于‘未来城’项目资金链断裂,已将其定性为公司的不良资产。”
“公司决定,将该项目以‘一元’的名义价格,打包转让给赵公子的家族企业。”
轰!
姜云曦的脸色瞬间惨白。
“未来城”……那是她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亲自规划、亲自跑地皮、甚至为了它喝到胃出血才拿下的项目。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后底牌。
现在,他们竟然要把它象丢垃圾一样丢给赵泽宇?
“不过,”忠叔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按照您当初签的‘创始人协议’,您拥有唯一的优先回购权。”
“三天。”
忠叔竖起三根手指:
“如果您能在三天内,向监管账户打入5个亿的保证金,完成资产剥离交割,这个项目就彻底属于您个人,与星辰资本再无瓜葛。”
“如果拿不出……”
忠叔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泽宇:
“那您将自动放弃权利,赵公子将成为它新的主人。”
“卑鄙……”
姜云曦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5个亿。
这哪里是给机会,这分明是羞辱。在这个她被全面封杀、身无分文的时刻,别说5个亿,就是5万块她都拿不出来。
“话已带到。”
忠叔转身上车,“大小姐,您好自为之。”
车队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只留下一地的尾气,和那份刺眼的最后通谍。
姜云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份文档,身体止不住地颤斗。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
他们不杀你,他们只是夺走你最珍视的东西,然后看着你一点点崩溃、腐烂。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云曦。”
陆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进屋吧。”
“外面风大,别吹感冒了。”
姜云曦转过身,看着陆安。
她的眼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陆安……”
她的声音有些颤斗,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那是我的心血……我死也不会让给赵泽宇那种垃圾。”
陆安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
他笑了。
他把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咚”的一声。
“不甘心就抢回来。”
“5个亿是吧?”
陆安解下围裙,随手扔在一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久违的锋芒:
“这活儿,咱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