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影视基地的三号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发胶、消毒水和过度焦虑的味道。
巨大的备战大厅里，几十张不锈钢操作台排得整整齐齐。虽然还没正式开拍，但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厨师”们已经把自己逼进了决赛圈的状态。
左边那个留着狼尾发型的男生，手里正拿着把细长的雕刻刀，对着一块心里美萝卜较劲，满地的箩卜皮堆得象座小山，看样子是想把箩卜雕成凤凰。
右边那个穿着绣名字的高级定制厨师服的，正拿着温度计反复测量保温杯里的水温，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五十八度慢煮”。
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的整套德国进口刀具一字排开，拿着鹿皮布一遍遍地擦，眼神凶狠得象是在擦枪。
这里面有不少熟面孔。
有在短视频平台上切土豆丝切出两百万粉丝的网红，有某某米其林餐厅出来镀金的副厨，还有几个参加过好几档美食综艺的“选秀老油条”。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想红”和“别惹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随时要炸锅的氛围里，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陆安背着那个干瘪的双肩包，象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身后跟着戴着棒球帽、拖着两个大银箱子的姜云曦。
“你好，报名核销。”
陆安走到签到处，把身份证递给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被大厅里那群凶神恶煞的厨师吓得大气不敢喘。看到陆安这副懒散模样，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身份证：“啊好的，陆安是吧？这是你的号码牌，066号。
陆安接过那张贴纸，顺手贴在t恤胸口，然后趴在桌子上，问出了他进组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那个，美女，打听个事儿。”
小姑娘以为他要问赛制或者导师喜好，连忙坐直身子：“您问。”
“咱们这宿舍的床，是乳胶的还是弹簧的？太硬了我睡不着。还有，晚饭几点开？是自助还是盒饭？有肉吗？”
“”
小姑娘张着嘴，手里的圆珠笔差点掉地上。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选手也听到了。
那个正在擦刀的“德国进口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陆安一眼，鼻孔里喷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哪来的乡巴佬。”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紧身厨师服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还挂着个微型运动相机，似乎正在录vlog。
他把镜头对准陆安，语气夸张地对着麦克风嘲讽道：
“家人们，看看，这就叫参差。咱们在研究分子料理，有人却在关心盒饭有没有肉。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来蹭热度了。”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陆安还没什么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姜云曦先动了。
她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股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煞气瞬间溢了出来。
她根本没看那个网红一眼，只是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语气冷得象是冰渣子：
“查一下那个拿相机的，哪个机构的？立刻联系他们老板，我要看这个人的全网封杀令，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那个网红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封杀我？美女，你入戏太深了吧？装助理装上瘾了？”
姜云曦没理他，手机已经拨通了云安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喂，我是姜云曦”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挂了。”
陆安把她的手按下去，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动作熟练得象是在哄要咬人的大将军。
“姜经纪人，淡定。”
陆安冲那个网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宽容，就象是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吉娃娃：
“咱们是来录节目的，不是来收购节目的。”
“而且”
他扫了一眼那个网红案板上摆着的一堆瓶瓶罐罐和化学试剂，摇了摇头：
“跟这种还在玩‘绝命毒师’spy的人计较，掉价。”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那人一眼，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拉着姜云曦的手腕，大摇大摆地朝着宿舍区走去。
“走了，姜助理。去看看咱们的床到底软不软。”
身后，那个网红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里的相机捏得咯吱作响。
而姜云曦被陆安拉着，感受着手腕上载来的温度，原本那一肚子火气莫明其妙就消了。
她捏了捏手里的奶糖，通过墨镜看着前面那个懒散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这家伙。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稍微有点“师父”的样子。
——
宿舍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305，到了。”
陆安在一扇贴着号码牌的门前停下脚步。他刷开房卡，“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单手撑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后还拖着两个大箱子的姜云曦。
走廊里的顶灯有些暗，暧昧的暖光打在两人中间。
“姜助理。”陆安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
“干嘛？”
姜云曦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因为刚才一路爬楼梯，她的呼吸有些微乱，脸颊泛着好看的粉色。
陆安往房间里努了努嘴，似笑非笑：“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第一次住这种集体宿舍。你要是害怕我不介意分你一半床铺。虽然挤了点，但我睡觉老实，不抢被子。”
姜云曦愣住了。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那股热度顺着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眼神有些慌乱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忽了两下，最后象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绷住那个身为“经纪人”的专业面孔，虽然声音抖得厉害：
“既然既然这是艺人的心理须求”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哼，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作为经纪人，贴身安抚你的情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要是非这么要求也不是不行。”
说着，她低着头就要往屋里迈步。
“噗。”
一声没憋住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陆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脑门，把她轻轻推了回去。
“想得挺美啊，姜总。”
陆安笑得肩膀都在抖，一脸“你竟然当真了”的欠揍表情：
“跟你开玩笑的。我睡觉磨牙还打呼噜，怕半夜被你踹下床。”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另一张房卡，塞进那个已经彻底石化、随即羞愤欲绝的女人手里，指了指对面的那扇门：
“你的房间在对面，306。刚才跟前台领的。”
“早点睡，明天记得给我送早饭，姜助理。”
“啪。”
305的房门在姜云曦面前无情地合上了。
姜云曦手里捏着那张冰凉的房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从羞涩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
“陆、安！”
她抬起脚，对着那扇门狠狠地虚踹了一脚，最后只能愤愤地转身，一边刷卡一边在心里把那个不解风情的混蛋骂了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