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战争论(1 / 1)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林马站在背阴处,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带着截然不同气场的脸,正歪着头看他,瞳孔在阳光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戏谑,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不爽

“好久不见。”林马先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战后特有的、沉淀下来的疲惫感,“我该叫你什么?我们总不能用一个称呼是吧?”

林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痞,又有点冷:“是啊,但这是你的世界,你想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

她踱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长度,“那么,伟大的‘皇帝’陛下,屈尊重返这小小的校园,是为了什么?体验平民生活,还是……”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楼下操场,“来接收你的‘臣民’?”

“我的学业还没断尽。”林马简单地回答,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下

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涌动的力量,比分开时更强,也更躁动

那是属于“邪气”部分的纯粹与混乱

“是吗……”林子拖长了语调,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拳就朝着林马的面门砸了过来

拳速极快,带着破风声,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这一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恐怕能直接击碎颧骨

林马没躲

他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斗气或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用脸颊侧面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砰!”

一声闷响

林马的头被打得向旁边一偏,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他脚下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林子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脸上的邪笑加深了,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你变强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奋,以及一丝被超越的不服气

林马抬手,用拇指慢慢擦过刺痛的嘴角,那里似乎破了点皮,但没有流血。他看着林子,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嗯。”

他承认了这一点,经历生死,背负起一个世界的重量,不可能不变强

“你只是想说这些吗?”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什么想说的就快点吧。我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与王决战后提升,以及体内力量性质的部分转变,让他对强烈阳光的耐受性比以前更强了

林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向后懒洋洋地靠在了天台边缘锈蚀的铁栏杆上,不再看他,而是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听说你搞了个大新闻,‘皇帝’?”她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什么街头八卦,“又是审判,又是法律,还要跟那些软弱的人类‘共生’?”

她撇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真是无聊透了。按我说,力量就是一切。既然打赢了,就该把那些碍眼的家伙都清理掉,建立一个只有‘我们’说了算的世界,简单,痛快。”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林马,眼神锐利:“你明明有那个力量,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那些规则、谈判、妥协……不累吗?这可一点都不像‘我’。”

风拂过她的短发,也吹动了林马额前的碎发

林马沉默了片刻,也走到栏杆边,站在她身旁的阴影里

他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望着下方校园里嬉笑打闹、对天台上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的学生们

“累。”他承认,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是,用力量碾碎一切,得到的只是一个更大的废墟,和废墟下更深的仇恨。王试过了,他失败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你说的‘我们’,又是什么呢?是力量强大的个体?还是所有不被理解的异类?”他侧过头,看向她,“如果只靠力量划分阵营,那么今天我可以因为力量统治别人,明天就可能被更强的力量推翻、清理。那样的世界,没有未来,只有永无止境的轮回。”

“我建立规则,不是为了束缚自己,而是为了给像你、像我、像楼下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给所有想活下去、想好好生活的生命,划出一条底线,一个框架。在这个框架里,力量不能为所欲为,但不同的存在可以试着找到共存的方式。”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带着一种千帆过尽后的笃定

“你觉得无聊也好,觉得我变了也罢。但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林马最后说道,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里有正在重建的东京,“至于你……如果你想继续用你的方式‘玩’,只要不触犯底线,随你。这个世界很大,容得下一个林马,也容得下另一个的林马。”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天台

阳光已经偏移,阴影快要覆盖不到他了

林子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舔了舔自己刚才打人的拳头指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击中对方脸颊的触感

“底线?”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子里光芒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林马的手即将触碰到天台铁门的瞬间,林子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难以辨别的情绪

“喂。”

林马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战争……很痛吧?”林子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视线落在林马刚刚被她打过、此刻依然泛红的脸颊侧后方

“你身上,多了很多东西。”

林马沉默了一下,手从门把上滑落。他没有去遮掩那些伤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痛。”他承认得很干脆,“而且不止是身体。”

他想起星凪真胸口插着剑被甩开的画面,也想起王最后那混杂着疯狂与空洞的嘶吼

“失去信任很痛,背负期待很痛,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更痛。”林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某种沉重的东西,“还有……亲手终结一个延续千年的偏执梦想,看着它崩塌,看着因此被牵连、被扭曲的所有一切……那感觉,并不痛快。”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子

阳光已经擦过他的肩膀,将他一半面容照亮,一半留在阴影里

“战争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马。”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第一次用近乎直白的语气说道,“它是一台失控的绞肉机,会把美好的、丑恶的、强大的、弱小的、无辜的、有罪的……所有东西都卷进去,碾碎,混合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名为‘伤亡’和‘废墟’的血色泥泞。”

“胜利的欢呼背后,是无数来不及发出的哭喊。王追求的‘帝国’梦,最终变成了一地破碎的瓦砾和再也回不来的人。而我们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沉重。”

天台上一时只有风声呼啸。楼下操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无忧无虑,仿佛另一个世界

林子抱着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掐进了自己的胳膊

她脸上的桀骜不驯淡去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林马的话,又像是在抗拒这些话带来的某种她不熟悉的情绪

“所以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沉重’?”她最终撇了撇嘴,试图找回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但效果打了折扣,“又是审判,又是法律,还要管那些弱者的死活。累不累啊?明明用力量可以更简单……”

“更简单地制造下一场战争吗?”林马打断她,语气并不激烈,却像一盆冷水,“王就是这么想的。他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他认为可以凭此轻易塑造世界。结果呢?他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从外部,也从内部。他越是用力碾压,脚下的根基就流失得越快。”

“力量很重要,林马。没有力量,我连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保护任何东西。”林马向前走了一步,阴影随着他的移动拉长,“但力量就像一把剑。你可以用它来杀戮、征服、制造恐惧,建立一个用尸体堆砌的王座。但那样的王座,冰冷、孤独,而且永远摇晃,因为你不知道下一个挑战者何时会从血泊中爬起来。”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

“也可以换一种用法。用它来划出界限,斩断循环的仇恨,为无力者撑起一片不至于坍塌的天空。虽然更麻烦,更费力,需要不断的妥协、协商,甚至忍让……但这样建立起来的东西,或许能稍微坚固一点,能容纳更多不一样的色彩,而不是只有血的红与铁的黑。”

林马看着林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又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睛

“我不是在教你该怎么做。你有你的路。”他最后说道,“我只是告诉你,我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战争不是好东西,我亲身验证过了。所以,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种不那么坏的方式,让不同的生命,都能继续他们的故事。”

他说完,这次没有再停留,推开沉重的铁门,身影消失在天台的楼梯阴影中

林子独自留在天台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风卷起地上的细小尘埃,打着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打了林马的拳头,又抬眼望向林马离开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城市边缘,那些依稀还能看出修补痕迹的废墟轮廓上

“战争……不是好东西……”她喃喃地重复着林马的话,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困惑,以及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种理解

楼下,放学的铃声悠扬地响起,青春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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