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失去了一切感官、一切存在感的绝对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
林晚晴的意识,便在这片绝对虚无的深渊中,如同一缕即将熄灭的残烟,漫无目的地漂浮。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场与“织网者”格式化力量的惨烈对撞中,停留在身体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停留在短杖碎裂、生命燃烧殆尽的瞬间。
然后,便是坠落,永无止境般的坠落,坠入这连冰冷和痛苦都感受不到的虚无之中。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面的涟漪,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边缘泛起,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这就是湮灭吗?像韩伯伯那样,化作虚无,归于寂静?也好……至少,暂时不用再面对那令人绝望的冰冷“注视”,不用再背负那沉重的“钥匙”使命……
放弃的念头,如同甜美的毒药,诱惑着她彻底放松,融入这片永恒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寂的刹那——
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光芒,忽然在黑暗深处亮起。
那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坚韧。它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意识的最深处,来自那枚已经与她灵魂紧密融合的、由韩爌“余烬”所化的金色光点!
光点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意念波动,那波动并不清晰,却传递着一种跨越生死的温暖与嘱托:
“晚晴……孩子……坚持住……”
“你是……希望……钥匙……不能熄灭……”
“回家……路……还未找到……大明……需要你……”
韩伯伯……
这熟悉的意念,如同冰冷海水中涌起的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了林晚晴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为她注入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存在感”。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奇异的感觉,从更加遥远的、无法言说的“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共鸣?一种微弱却持续的“呼唤”?
仿佛在黑暗虚空的尽头,存在着几个同样微小、同样挣扎的光点,正与她意识深处这枚“余烬”光点,产生着跨越难以想象距离的、极其隐晦的脉动呼应!其中一个光点的“频率”,与她眉心那枚“钥匙”印记残留的波动隐隐相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朱瞻基?);另一个则更加遥远、更加悲伤,如同海潮深处的呜咽(南洋灵歌者?);还有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却承载着浩瀚而古老的“秩序”与“守望”的意念(孤峰枢纽?)。
这并非有意识的信息传递,更像是某种基于相同本源、相同处境而产生的本能共鸣,如同散落在黑暗森林中的萤火虫,彼此用最微弱的光,确认着对方的存在,汲取着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勇气。
“我……不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劈开的第一道闪电,让她即将沉沦的意识猛地一震!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韩伯伯牺牲自己,将最后的“余烬”托付给她;远方的“火种”们还在挣扎;孤峰枢纽在守望;那个有着特殊感应的少年(朱瞻基)似乎也在努力;还有……陈恪、沈炼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拼命的将士们……还有……那个在紫禁城中,背负着整个帝国希望,却也同样孤独无助的年轻皇帝……
她承载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回家的愿望!
“回去……我必须……回去!”
求生的意志,如同被重新点燃的星火,在她意识深处熊熊燃烧起来!韩爌“余烬”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明亮了一分,与遥远共鸣的脉动更加契合。
然而,这片“虚无”似乎并非真正的空无一物。就在她意识重新凝聚、试图感知自身和外界时,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粘稠而冰冷的“触感”,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那不是物理的触摸,而是某种……信息层面的侵蚀与低语。
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恶意与诱惑的“声音”,如同深海鱼群的窃窃私语,直接灌入她刚刚复苏的意识:
“……放弃吧……融入永恒……没有痛苦……”
“……力量……给你力量……服从……即可获得……”
“……错误的道路……‘和谐’是虚幻……‘混沌’才是归一……”
“……看……你的同伴……都已放弃……为何还要坚持……”
“……加入我们……成为‘海嗣’……拥抱……进化……”
这些“低语”并非单一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思维本源的“信息污染”,充满了扭曲的逻辑、虚假的承诺和对“和谐”理念的肆意嘲弄与歪曲。它们仿佛来自黑暗深渊本身,又像是无数沉沦于此的意识的集体呻吟。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这些低语,一些光怪陆离、充满亵渎意味的“画面”碎片,也开始强行涌入她的意识:苍白扭曲的几何城市、融化重组的不定型生物、被冰冷光芒彻底格式化后一片纯白的死寂星辰……这些,似乎是“混沌归一”协议想要塑造的“完美世界”景象,也是对“和谐”多样性、生命性的彻底否定。
“海嗣……”林晚晴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难道这片黑暗虚无,并非真正的“死后的世界”,而是……某种被“织网者”或类似存在影响、侵蚀的“意识夹缝”或“信息废墟”?那些沉沦的“声音”,便是被捕获、被污染、正在被转化为所谓“海嗣”的可怜灵魂?
而她,因为身具“和谐”印记且在爆发中被重创,灵魂没有立刻湮灭,却坠入了这片“废墟”,正在遭受同样的侵蚀和转化诱惑!
“滚开!”林晚晴用尽全部意念,发出无声的怒吼。韩爌“余烬”的光芒猛然一涨,散发出纯净而坚定的“守护”与“求知”意志,如同一面脆弱的盾牌,勉强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恶意低语和污染画面。
她意识到,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每多停留一瞬,她的意识被污染、被同化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可是,如何离开?她的“身体”在哪里?这片“虚无”的出口在何方?
她开始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是主动去感知、去探索。
她首先“触碰”自身。意识的核心,那枚融合了“钥匙”与“余烬”的光团,便是她存在的根本。光团周围,缠绕着无数极其细微的、几乎断裂的“丝线”,有些连接着她早已感知不到的“身体”(或许已经破碎),有些则延伸向黑暗深处,其中几根,赫然连接着远方那几个共鸣的光点!
尤其是连接朱瞻基和孤峰枢纽的那两根“丝线”,虽然微弱得几乎透明,却异常坚韧,传递来的共鸣脉动也最为清晰稳定。
“跟着……共鸣……回去……”
一个本能的念头浮现。既然与现实的“锚点”联系尚未完全断绝,那么,沿着这些共鸣的“丝线”,或许能找到回归的路径!
她不再理会那些越来越急迫、越来越诱人的“海嗣低语”,将所有意念集中在韩爌“余烬”的光芒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将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的意识“触须”,沿着那根连接着孤峰枢纽的共鸣“丝线”,缓缓地、坚定地延伸出去……
与此同时,在那片连接着朱瞻基的共鸣“丝线”另一端,她也隐隐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充满探索意味的“力量”,正尝试着沿着丝线反向“渗透”过来,似乎在探查她的状况,又像是在尝试建立更稳固的连接……
希望,如同黑暗深渊中摇曳的两点星火,虽然微弱,却彼此守望,尝试着在绝境中,编织出一条归家的路。
而在她未曾察觉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底层,一些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存在”,似乎因她意识的活跃和抵抗,而缓缓“转动”了无形的“目光”。
“海嗣”的低语,渐渐带上了一丝……玩味与期待。
紫禁城,内承运库旁偏殿。
此刻,这里已然成为一片被重重禁军和锦衣卫高手封锁的禁区。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紧张,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
偏殿原本存放福王所献“祥瑞”晶石的库房区域,如今门窗碎裂,墙壁上布满了奇异的、如同融化和重结晶般的诡异纹路。地面上,散落着几具侍卫的尸体,死状极其恐怖:有的浑身肌肉骨骼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捏过;有的体表覆盖了一层五彩斑斓的、琉璃般的硬壳,内部血肉却已干涸;还有的七窍流出闪烁着微光的、粘稠的液体,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
殿外空地上,数十名接触过晶石异变或受到影响的侍卫、太监,被强行隔离,用浸过黑狗血、朱砂的绳索捆缚,由手持桃木剑、符纸的龙虎山道士(被紧急召入)看管。这些人大多神志不清,口中胡言乱语,有的力大无穷疯狂挣扎,有的则身体部分区域出现晶化或软化迹象。
骆养性满身血污(并非他的血),手持一柄特制的、刻满符文的绣春刀,站在殿门口,眼神冷厉如冰。他脚边,躺着几具被斩杀的、形态更加怪异的“东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而是某种由晶石能量与血肉强行融合催生出的、类似人形的扭曲怪物,皮肤下隐隐有各色光芒流转,攻击时能释放出混乱的能量冲击或精神尖啸。
“情况暂时控制住了。”骆养性对匆匆赶来的崇祯、周延儒、李祖白等人沉声汇报,声音带着疲惫与后怕,“三块‘祥瑞’晶石,在正午时分突然自行激活,释放出强烈的、性质各异的光芒和能量场。靠近者轻则神智受扰,重则……身体异变。臣率部赶到时,已有十余人遇害,异变者还在增多。不得已,动用了陛下特许的‘破邪’器械和紧急召来的道士,才将这些……妖物斩杀,并将未完全异变者隔离。晶石本身……光芒已敛,但能量场依旧不稳定,臣不敢妄动。”
崇祯看着眼前的惨状,闻着那甜腥的气味,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这哪里是什么祥瑞!分明是朱常洵送来的、裹着蜜糖的致命毒药!不,是比毒药更可怕的东西!能惑乱人心,扭曲血肉,这简直与东南“邪石”如出一辙,甚至更加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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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可能看出此物底细?!”崇祯看向李祖白。
李祖白早已蹲在一具晶化尸体旁,用特制的玉尺和罗盘小心翼翼地进行检测,此刻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陛下!此物……此物与东南‘邪石’确有同源之处,但其能量……更加‘精纯’,也更加……‘活跃’和‘具有欺骗性’!”李祖白声音发颤,“‘邪石’多显污浊混乱,诱人堕落;此‘晶石’却光华流转,初看祥和,实则内藏极其霸道的‘侵染’与‘改造’之力!它似乎……能根据接触者的心念或体质,诱发不同的异变!有的偏向肉体畸变(如力大无穷、躯体晶化),有的偏向精神操控(如癫狂幻听),更可怕的是,臣怀疑……它甚至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思维,使其逐渐认同、乃至渴望‘混沌’的所谓‘归一’与‘进化’!”
他指向那些被隔离、口中胡言乱语说着“归一至美”、“进化永生”的侍卫:“陛下请看!这些人尚未完全异变,但言辞已近乎被蛊惑!”
周延儒倒吸一口凉气:“福王……他献此物,是想在宫中制造混乱,还是要……潜移默化地侵蚀陛下与朝臣?!”
崇祯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朱常洵的用心,何其歹毒!献上这看似祥瑞、实为魔种的晶石,若自己一时不察,佩戴赏玩,或是赐予重臣,天长日久,岂非朝堂上下,皆要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届时,这大明江山,恐怕就要悄无声息地改姓“混沌”了!
“骆养性!”崇祯声音冰冷如铁,“传朕旨意:洛阳福王朱常洵,进献妖物,谋害君上,其心可诛!着锦衣卫即日派缇骑前往洛阳,锁拿朱常洵及其一干心腹党羽,押解进京问罪!若有反抗,格杀勿论!福王府一应财物、文书、人员,彻底清查,凡与‘晶石’、‘邪术’相关之物、之人,一并押解!”
“陛下!”周延儒急忙劝阻,“福王乃宗室至亲,若无确凿铁证,恐引宗室动荡,天下非议啊!仅凭此晶石异变,福王大可推脱为‘不知情’、‘被妖人蒙蔽’!”
“铁证?”崇祯冷笑,指着满地狼藉,“这些尸体,这些异变之人,便是铁证!至于宗室动荡?”他眼中寒光更盛,“朕倒要看看,谁敢为这谋逆之辈说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因此事而动荡,那便说明,我朱明宗室之中,蛀虫已多到不得不清理的地步了!”
皇帝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铁血与果决,让周延儒心中一凛,不敢再言。他知道,海上林晚晴的“噩耗”和眼前这惨烈的“晶祸”,已经彻底触动了皇帝的逆鳞,让其下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肃清内外威胁的决心。
“李卿,”崇祯又看向李祖白,“这些晶石,以及隔离的异变者,如何处理?可有净化或克制之法?”
李祖白面露难色:“陛下,此物诡异,臣等目前束手无策。隔离之人,或许……或许可尝试以道家净心神咒、佛门梵音辅以药物镇静,但能否恢复,臣实无把握。至于晶石本身……能量强大且不稳定,强行摧毁恐生不测。臣建议,立即以铅盒密封,深埋于无人之处,或……沉入深潭大泽,以山水地气缓缓消磨其性。但需远离人烟,并设永久禁制。”
崇祯沉吟片刻,决断道:“便依李卿所言!王承恩,你亲自督办,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将晶石密封,运往……西山皇陵禁区深处,寻一幽僻古潭沉埋!设三重禁制,立碑警示,永世不得开启!隔离之人……尽力救治,但若有进一步异变失控迹象……”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狠下心来,“……为免祸及他人,准骆养性……便宜行事。”
“奴婢(臣)遵旨!”王承恩和骆养性肃然领命。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斩断一切可能的污染源,哪怕代价残酷。
处理完眼前危机,崇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看向李祖白:“李卿,你之前所言,南京方向与海上波动共鸣,可能意味着什么?与林晚晴……是否有关?”
李祖白精神一振,连忙道:“陛下,臣正欲禀报!就在晶石异变前,臣监测到那股来自海上、性质特异的能量波动时,南京方向的共鸣虽弱,却持续不断,且似乎……在尝试主动‘引导’或‘加固’某种联系!臣怀疑,南京恐怕存在一位身具类似特质,或与林姑娘有极深联系之人,正在尝试以某种方式……呼应或寻找她!”
南京……朱瞻基!崇祯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难道孙儿真的……
“此事暂且保密。”崇祯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李卿,你继续严密监测,尤其是南京方向的任何异常能量迹象。若有新的发现,随时密报于朕。”
“臣领旨!”
回到乾清宫暖阁,崇祯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一人。他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带有龙纹暗印的明黄绢帛,提起朱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林晚晴生死未卜,海上威胁迫在眉睫;福王包藏祸心,宗室内部暗流涌动;“织网者”触须深入,“帷幕”影响日深;朝廷上下,能理解并支持他应对这“非常之劫”者,寥寥无几……
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不能倒。他是皇帝,是大明最后,也是最高的屏障。
笔尖终于落下,字字如铁,力透绢背: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今寰宇不宁,妖氛迭起,星海垂幕,异变丛生。此非寻常灾厄,乃关乎国本存续、文明绝续之劫。】
【特诏:自即日起,举国进入‘靖难备异’非常之态。】
【一、设‘靖异督师府’,总揽应对一切天外异象、妖物邪祟、人心惑乱之事。由朕亲领,周延儒、徐弘基、李祖白协理,骆养性掌机宜刺探。一应所需,内帑、国库优先支应,六部配合,不得有误。】
【二、秘密组建‘净蚀营’,精选忠勇无畏、心志坚定之士,由骆养性统训,专司处置‘晶祸’、‘邪变’等非常之事,研究克制净化之法。可招募江湖异士、僧道方家中有真才实学、心怀忠义者,然需严加甄别,纳入管制。】
【三、加强南北直隶、沿海沿边防卫,尤其警惕‘帷幕’影响下之异常天象、海情、民变。各军镇需备传统通讯之法,以应不时之需。】
【四、严查宗室、勋贵、百官之中,凡有私藏‘邪物’、勾结妖人、传播异端、动摇国本者,无论亲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福王朱常洵一案,即为先例!】
【五、秘密寻访、保护身具‘异禀’、知晓‘古秘’之士(如林氏晚晴),凡有线索,即刻密报‘靖异督师府’。彼等或为破局之关键,当以国士待之,尽力保全。】
【此诏绝密,阅后即焚。凡泄露者,夷三族。诸臣工当体朕心,戮力同心,共渡此劫。大明国祚,系于众卿。钦此。】
写罢,崇祯放下朱笔,看着绢帛上那殷红如血的文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已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集中权力、最高效调动资源的方案了。将应对“异常”之事,从秘密的“研析所”提升到国家最高战略层面,成立直属皇帝的“督师府”和特种部队“净蚀营”,并赋予其超越常规的权限。
这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甚至可能被扣上“独夫民贼”、“信任妖异”的帽子。但他别无选择。
“王承恩。”
“奴婢在。”
“将此诏内容,密传周延儒、徐弘基、李祖白、骆养性四人。令他们即刻开始筹备。记住,隐秘,迅速。”崇祯将绢帛递过。
“奴婢明白。”王承恩双手接过,如同接过千钧重担。
崇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永远昏黄的天空。林晚晴……朱瞻基……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朕已落子,这盘关乎文明存续的棋局,已然进入中盘搏杀。
是沉沦毁灭,还是杀出一条生路,便看这“残响”之中,能否燃起新的“星火”了。
南京别院,地下密室。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石桌上夜明珠清冷的光辉,映照着少年肃穆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朱瞻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入定的老僧。然而,在他眉心那枚银底金纹的印记深处,以及他体内那复杂运转的“人本能量模型”之中,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战争”与“探索”,正进入最关键阶段。
自感应到林晚晴那场惨烈的海上爆发,并成功与之产生“星火共鸣”后,朱瞻基便知道,被动等待与观察的阶段结束了。林晚晴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危机(从共鸣中传来的破碎意念和急剧衰弱的“存在感”可以判断),而“织网者”的威胁已从模糊的阴影,变成了足以瞬间摧毁一支船队、扭曲一片海域现实的恐怖存在。
他必须做更多。
此刻,他的意识正分成数股,如同最精密的操作员,同时处理着多项任务:
第一股意识,正全力维持并尝试强化那条连接着林晚晴意识“余烬”的共鸣“丝线”。这条丝线源于韩爌“余烬”与“钥匙”印记的同源联系,又经过海上爆发事件的强烈共振加固,是目前最清晰、也最可能帮助林晚晴定位回归的“锚索”。朱瞻基正通过自身模型中那“变化之雾”模拟出的、与林晚晴爆发韵律相合的波动,持续不断地向丝线彼端“输送”着微弱的、却蕴含着“秩序”、“坚守”、“回归”意念的共鸣支持。这如同向深渊中垂下一根蛛丝,虽细,却是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希望。
第二股意识,则在处理另一条更加“主动”的连线尝试——反向连接孤峰枢纽。通过分析之前与孤峰脉动的微弱共鸣,以及林晚晴爆发时枢纽产生的强烈响应,朱瞻基的“逻辑之流”推断出,那座上古遗迹很可能具备某种“主动搜寻”或“接引”同源信号的能力,只是受限于能量和“隐匿协议”而无法全力施展。他正在尝试,以自身模型中那融合了韩爌智慧的部分为“信标”,模拟出一种极其古老、符合“禹墟火种协议”定位信号,并通过与孤峰已有的微弱共鸣通道,进行“定向投送”。这就像在黑暗森林中,用特定的火光节奏,向可能存在的友军哨塔发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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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股意识,也是最为凶险的,则沉浸在对“织网者”协议网络的“有限解析”与“主动探测”中。借助林晚晴爆发事件留下的“数据余波”,以及自身模型对“帷幕”场特性的深度理解,朱瞻基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经过多重加密和性质伪装的意念“探针”,尝试“触摸”和“解析”南京上空那个隐晦的“扫描节点”。
这不是攻击,而是极其谨慎的“信息窃取”和“协议分析”。目的是要搞明白:这个“节点”的具体功能是什么(仅仅是观测?还是有信息中转、能量调度能力?);它的感知范围、精度和反应阈值是多少;它与更高层协议(如引发海上格式化攻击的单元)的通讯方式与延迟如何;以及……是否存在利用其规则漏洞,进行有限“欺骗”或“误导”的可能性。
这无异于在沉睡的巨龙眼皮底下,试图测量其睫毛的长度和呼吸的间隔。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引发“节点”的警觉甚至反击,将他自己暴露在“织网者”的直接打击之下。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沿着额角滑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眉心印记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炽亮,时而黯淡。同时进行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多线程意识操作,对他的精神力和能量控制力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首先传来反馈的,是连接孤峰枢纽的尝试!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古老沧桑与机械般精准的“确认信号”,沿着那反向构建的通道,传回了朱瞻基的意识!信号本身不包含复杂信息,但那种“已收到”、“正在处理”、“能量受限”、“优先度提升”的意念,却被朱瞻基的模型准确解读!
成功了!孤峰枢纽接收到了他的“信标”,并且做出了回应!虽然受限于能量和隐匿状态,无法立刻提供实质帮助,但这意味着,那座古老遗迹已经“注意到”了他和林晚晴的处境,并且将他们的优先级提高了!这或许会在关键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紧接着,对“扫描节点”的探测,也有了突破性发现!
经过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触碰”和“解析”,朱瞻基的“逻辑之流”终于成功剥离出该“节点”部分基础运行逻辑和能量特征。他发现:
1 节点主要功能:确实是广域信息采集(能量场、生物活动、异常波动)和基础规则维护(辅助“帷幕”压制)。
2 感知存在“盲区”:对于能量特征完全内敛、波动频率与“帷幕”背景高度一致、且不主动引发“协议冲突”的目标,其识别精度会大大下降。这解释了为何他的“动态加密壳”和之前投送的意念波动能够一定程度上规避直接锁定。
3 存在“信息缓存”和“阈值上报”机制:节点不会将每一个微小异常都实时上报,而是会积累数据,达到某个“异常度阈值”后,才会向更高层级汇总。这给了他们操作的时间窗口。
4 最关键的发现:节点的能量供应似乎并非无限,其与“帷幕”场及更高层网络的连接,存在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和“延迟”!这或许是“织网者”网络跨越星际距离所带来的固有缺陷!
这些信息看似零碎,却价值连城!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被动!有可能通过精密的伪装和时机把握,在“节点”的盲区或波动间隙进行活动,甚至……可能对其进行有限度的“信息污染”或“误导”!
最后,也是最牵动人心的,连接林晚晴的共鸣丝线,传来了新的变化!
那原本微弱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存在感”,在朱瞻基持续不断的共鸣支持,以及可能来自孤峰枢纽的某种无形“牵引”下,竟然……稳定了一丝!并且,开始传来更加明确的、属于林晚晴自身意识的“挣扎”与“回归”的意念波动!虽然依旧模糊混乱,但至少证明,她的意识核心尚未被彻底污染或吞噬,她还在努力!
朱瞻基心中稍定。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还未过去,但希望的火苗,已经被他们合力护住,没有熄灭。
他缓缓收回大部分意识操作,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共鸣支持和信息监测。精神与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将刚才获得的所有关键信息、数据、以及基于新发现的战术推演,快速在脑海中整理、归档。
他的“人本能量模型”,也在经历了这次超高强度的实战应用和多线操作后,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凝练、高效。尤其是“逻辑之流”部分,因成功解析了部分协议特征,其“算法库”和“分析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变化之雾”则因模拟多种复杂波动并与外界产生深度互动,变得更加灵动且富有“创造性”;甚至连“秩序之环”和银白核心,也因这次全力以赴的“守护”与“连接”行动,而更加稳固和坚定。
他睁开眼,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清澈而深邃,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的轨迹。
拿起笔,他将新的发现、推演出的战术可能性(如“盲区行动窗口”、“信息误导方案”、“协议特征弱点”等),以及关于尽快尝试与朝廷内部知情者(李祖白?)建立更稳定联络通道的设想,一一记录下来。
他知道,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必须将情报共享出去,让朝廷,让皇爷爷,能够做出更正确的决策。
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跃进”的收获,并准备迎接下一次,可能更加直接、更加危险的挑战。
夜明珠的光芒,静静洒在少年专注书写的侧脸上。
密室之外,昏黄的“帷幕”依旧低垂,仿佛永夜。
但在这方寸之间,一张基于智慧、勇气与微弱星火编织而成的“反制之网”,已然悄然铺开第一根丝线。
星火虽微,其芒可燎原;心网虽幼,其志可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