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遗迹“静澜殿”的平台之上,时间以另一种尺度流逝。
林晚晴盘膝而坐,那卷《禹纹金书-残卷(第七卷)》摊开在她膝上。金属薄片并非用眼睛阅读,而是当她的意识集中其上,并以眉心“钥匙”印记的微弱能量进行“触碰”时,浩瀚而有序的信息流便会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这种感觉,与之前在涡旋中被动接收破碎“回响”截然不同。金书的信息虽然仍是片段(毕竟只是残卷),但其结构清晰、分类明确,如同一位严谨的导师在系统授课。
第七卷的主要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基础能量理论与“和谐”理念。
这部分阐述了“禹墟”文明对宇宙能量的基本认知。他们将宇宙中的能量分为三大类:
金书强调,“和谐”并非万能或完美,它同样有弱点——在绝对的力量压制或极端的能量环境下,维持平衡的代价极高,且易被从内部(心灵失衡)或外部(高强度单一能量冲击)打破。
第二部分:常见“协议”辨识与基础应对。
这部分更具实用性,详细描述了“禹墟”文明在漫长历史中遭遇过的、或观察到的多种“协议”特征。提到了两种:
金书还提及,这两种协议在宇宙中并非孤例,且存在互相竞争、吞噬、甚至罕见融合的现象,形成了更加复杂危险的变种。
第三部分:文明火种与“钥匙”系统。
这部分信息残缺最甚,但关键点让林晚晴屏息。
除了这些宏观知识,金书中还夹杂着一些零散的实用技巧,比如:
林晚晴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它们不仅解答了许多疑惑,更让她对自身处境、敌人本质、以及“钥匙”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她不再是盲目逃亡,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运用这些古老智慧。
然而,当她尝试按照金书方法,开启“能量视觉”扫描周围环境,尤其是之前遭遇反冲能量的储藏室方向时,她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在正常的物质视野下,遗迹只是安静的废墟。但在“能量视觉”中,整座“静澜殿”如同一个巨大而黯淡的银色光茧,无数细微的能量纹路在其中流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功能。然而,在这银色光茧内部,尤其是某些区域(包括储藏室、主通道深处),却缠绕着一些极其不协调的、如同黑色荆棘或灰白蛛网般的“能量疤痕”!
这些“疤痕”散发着与“织网者”同源的冰冷、僵化气息,它们并非活跃的攻击性能量,更像是……某种“能量态的病毒”或“信息烙印”,深深嵌入遗迹的能量结构中,不断缓慢地侵蚀、同化着周围的“和谐”能量,并将被同化的部分转化为更加惰性、更接近“织网者”协议特征的状态。
这就是“织网者协议污染残留”的真面目!它们如同锈蚀,在寂静中缓慢地破坏着这座古老设施。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这些“污染疤痕”似乎并非完全随机分布,而是隐约构成了一个……未完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阵”的雏形!这个“阵”的核心节点,似乎指向遗迹更深处,那个已经彻底损坏、无法进入的“主能源室”(‘深海之心’碎片所在)方向。
“它们……在尝试将这座遗迹,改造成一个‘织网者’的次级节点或信号中继站?!”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林晚晴脑海。当年“蚀心”攻破这里后,“织网者”很可能随后到来,不仅进行了格式化,还试图“废物利用”,将这座尚有部分结构完好的“禹墟”设施,纳入自己的网络!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改造过程被中断了,只留下这些未完成的“污染疤痕”。是因为能量不足?还是遇到了其他干扰?
但无论如何,这些“污染”的存在,意味着这座遗迹并不安全。它们可能在某些条件下被重新激活,或者……已经在对遗迹的剩余功能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林晚晴看向平台中央那个显示剩余能源的符文凹槽——4649。在她阅读金书、尝试技能的这段时间里,能源又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离开。
但在离开前,她还想做最后一件事——利用新获得的“万用接口枢纽”,尝试连接遗迹的某个尚能工作的次级系统,获取更多关于“曦光穹顶”的线索,或者……尝试清理或干扰一处较小的“污染疤痕”,测试金书知识的实用性。
她走到平台边缘,选择了一处“污染疤痕”相对稀疏、且靠近一条尚能微弱运转的能量导流管的区域。按照金书中的基础接口知识,她将“万用接口枢纽”轻轻贴附在那条导流管表面的一个标准接口凹槽上。
接口枢纽表面的符文立刻高速流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其底部探出数根极其纤细的银色能量触须,与导流管内部结构建立连接。
【检测到‘静澜殿’环境维持子系统-局部能量循环节点。:低功耗运行,负载7。发现异常附着能量结构(‘织网者’格式化协议残留-未激活态)。是否尝试进行基础诊断及协议特征记录?口枢纽自身能量:约2。】一段信息从枢纽传来。
“只进行诊断和记录,不尝试任何形式的清除或干扰。”林晚晴谨慎地下令。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
接口枢纽微微发热,银色的能量触须发出更明亮的光。片刻后,信息返回:
【诊断完成。目标‘污染疤痕’为‘织网者’次级协议‘肃清者-γ型’能量烙印。特征:高稳定性,低活跃度,具备信息记录与缓慢同化功能。其内部记录最近一次活跃期为:本星球时间约27年前(误差±3年)。活跃事件:检测到大规模‘和谐’能量爆发(推测与‘禹墟’撤离舰队最终抵抗有关),启动格式化协议,遭遇强烈抵抗,协议执行未完成,能量不足转入休眠。烙印结构中含有部分被格式化前捕获的‘和谐’能量样本及环境数据……是否尝试提取并解码该样本数据?警告:提取过程可能轻微刺激烙印,存在未知风险。】
27年前?那差不多是永乐初年?与“禹墟”撤离舰队最后时刻吻合。而样本数据……可能包含当时的环境信息,甚至“曦光穹顶”的最后坐标或状态?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晚晴沉思片刻,决定冒险。“尝试提取并解码,但一旦烙印出现任何活跃迹象,立刻中止并断开连接!”
【指令确认。开始提取……】
接口枢纽的光芒变得急促。林晚晴紧张地注视着那处“污染疤痕”。只见黑色的能量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并未有更多反应。几息之后,枢纽传来新的信息:
【提取完成。解码中……数据严重损毁,仅恢复片段:】
【……坐标偏移……‘曦光穹顶’最终位置锁定……(关键数据丢失)……受到‘蚀心’主力与‘织网者’先遣队夹击……启动‘强制相位转移’……代价……核心数据库分离……火种分散……(片段结束)】
【环境数据片段:检测到高强度‘帷幕’扭曲场(‘风暴眼’前兆),空间稳定性剧降,大量非协议混沌能量(‘蚀心’衍生物)充斥……(后续丢失)】
信息依旧残缺,但价值巨大!
“曦光穹顶”在最后时刻启动了“强制相位转移”?这意味着它可能不在原来的坐标了!甚至可能不在常规空间维度?而“核心数据库分离”、“火种分散”,解释了为什么“钥匙”系统似乎不完整,也暗示着“曦光穹顶”内部可能并非完好无损。
而“风暴眼前兆”……说明当年那片海域的“帷幕”强度就极高,现在恐怕更加危险。
就在林晚晴消化这些信息时,接口枢纽忽然传来急促警告:
【检测到目标烙印出现微弱共鸣反应!源头:外部同类型协议信号侵入!建议立刻断开连接,加强隐匿!】
外部信号?难道有“织网者”的触须在附近海域活动,无意间与这个沉睡的烙印产生了共鸣?
林晚晴立刻下令断开连接,收回接口枢纽。她抬头望向遗迹上方那昏暗的海水,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
她迅速收拾好所有物品(金书、接口枢纽、星云护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她喘息与知识的古老遗迹,对着虚空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她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着“紧急脱离通道”的符文阵列。按照金书记载,这是当年供人员快速返回海面的单向传送装置,虽然年久失修,但在核心能源耗尽前,或许还能使用最后一次。
她将手按在符文阵列中心,注入一丝“钥匙”能量。
符文次第亮起,一个仅容一人的小型力场气泡在她周围生成。
【紧急脱离协议启动。目标:海面(随机安全区域)。。祝你好运,后来者。】冰冷的设施信息流传来。
气泡裹挟着她,迅速上升,冲向那片昏黄而危机四伏的海面。
身后,静澜殿的微光,在她离开后,似乎又黯淡了一分。而那些沉寂的“污染疤痕”,在外部未知信号的微弱刺激下,其黑色纹路,仿佛极短暂地、不易察觉地……蠕动了一下。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烛火将崇祯与周延儒的身影拉长,映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上,如同两只正在巨大棋盘前对弈的困兽。
御案上,摊开着两份风格迥异的密奏。
左边是倪元璐的,字迹工整如铁画银钩,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奏报详细罗列了“督师府”账目中的种种“不合理”之处,巨额的、去向模糊的支出,产出与投入的严重不成比例,核心区域的严格封锁,人员伤亡的异常处理……最后,倪元璐并未直接下结论,而是以极其克制的笔触写道:“……臣稽核数日,触目惊心。‘督师府’所费,已逾平辽一年之饷。然其所防之‘灾’,所御之‘敌’,究竟为何?臣愚钝,百思不得其解。惟见银钱如泥沙入海,物料似投无底之渊,人力损耗尤甚。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陛下天纵英明,或另有深意,然臣职司所在,不敢不言。伏乞陛下圣裁。”
右边是王徽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充满兴奋。他详细描述了“督师府”工坊中那些令人惊叹的“奇技”:能量符文的精妙设计,“破邪钢”锻造中能量导入的巧思,探测法器原理的推演与改进建议……他花了大量篇幅探讨技术细节,最后才在附言中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然则,此地戒备森严,尤以数处密室为甚,时有异响、异味传出,匠作人员亦偶有神情恍惚、言语怪异者。臣窃以为,所研之物恐非仅止于‘防灾’,或涉非常之力,用之正则利国,用之邪则遗祸。臣见识浅薄,惟愿陛下明察。”
两份奏报,一个冷静质疑,一个痴迷中带着隐忧,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督师府”的秘密,快要捂不住了,且其研究本身蕴含着巨大风险。
崇祯闭目揉了揉眉心。倪元璐和王徽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克制些。但这反而让他压力更大——连这两位相对开明正直的臣子都疑虑重重,一旦事情泄露到整个朝堂,引发的反对浪潮将难以想象。
“周卿,你怎么看?”崇祯睁开眼,看向沉默的周延儒。
周延儒斟酌着词句:“陛下,倪侍郎所虑,乃是国本。百万饷银,若无声响,朝野非议必起。王郎中所言,亦不无道理,非常之力,需有非常之控。眼下‘督师府’初成,洛阳一战虽胜亦惨,急需时间巩固成果,厘清方向。然则,时间与银钱,皆不等人。”
“朕知道。”崇祯声音有些沙哑,“李祖白那边,对晶石和那些文书的研究,可有能‘示之于人’的新进展?”
“回陛下,李监正前日密奏,已从部分缴获文书中,破译出数种‘晶石’的简易提纯与稳定化方法,可大幅降低其自发污染风险。以此法处理过的晶石碎片,可用作某些特殊能量仪器的‘催化剂’或‘放大器’,效率颇高。或可……以此为由,解释部分稀有物料消耗。”周延儒道,“另外,‘破邪钢’与探测法器已开始小规模列装京营及顺天府,反响尚可,至少证明并非虚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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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缓缓点头:“以此为由,可稍堵倪元璐之口。但‘督师府’真正的核心——对抗‘织网者’、‘蚀心’乃至可能出现的其他‘协议’威胁——依旧不能泄露分毫。否则,恐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倪元璐和王徽,既然派去了,就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回,也不能让他们胡思乱想。传朕口谕:准许倪元璐调阅‘督师府’部分非核心项目的‘阶段性成果报告’(由徐弘基和李祖白酌情编纂),并允许其在限定时间内,视察‘甲’、‘乙’字号工坊外围区域,观看‘破邪钢’锻造及部分‘防灾器械’演示。准许王徽,在确保不接触核心机密的前提下,参与部分外围技术问题的研讨,其合理建议可酌情采纳。但‘丙’字号密室及涉及‘异种能量’、‘精神防护’、‘协议辨识’等核心研究,严禁二人涉足,违者,骆养性可先斩后奏!”
这是典型的“有限共享”与“区别对待”。给严谨的倪元璐看一些“合规”的成果和流程,满足其监督职责;给痴迷的王徽一个参与外围技术的机会,发挥其才能,同时加以约束。
“陛下圣明。”周延儒领命,但又迟疑道,“只是……‘督师府’真正的敌人,终究是瞒不住的。一旦‘异象’加剧,或如洛阳之事再发……”
崇祯的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坤舆图,重点落在东南沿海和南京方向,声音低沉:“所以,我们需要‘成果’,更需要‘时间’。李祖白要加快研究,骆养性要尽快练出新军。还有……海上的消息。”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枚古玉,放在御案上。“周卿,你可知,李祖白以此玉为媒介,或许……能与海上那位林姑娘,建立某种微弱的感应?”
周延儒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臣略有耳闻,但不知详情。”
崇祯将古玉轻轻推到周延儒面前:“此玉近日似有微澜,但朕无法解读。你持此玉去见李祖白,告诉他: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古法也好,新器也罢,务必尽快确认林晚晴的生死与位置!若她真能找到‘曦光穹顶’,获得更多‘禹墟’遗泽,或许……是我们打破眼下僵局,甚至真正理解并对抗‘天外之劫’的关键!”
他目光灼灼:“告诉李祖白,这是朕的严旨!也是我大明,能否在这场无声战争中,赢得一丝先机的……关键一步!”
周延儒郑重地双手捧起古玉,感受着其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温润,心中波澜起伏。他明白,皇帝这是将一部分真正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女身上。
“臣,遵旨!”
就在周延儒准备告退时,一名小太监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启奏陛下,南京守备太监王景弘(历史上曾随郑和下西洋)八百里加急密奏!”
南京?崇祯和周延儒对视一眼,心头一紧。难道南京也出事了?
崇祯迅速接过密奏,拆开火漆。奏报是王景弘亲笔,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
王景弘报告:近半月来,南京城内及紫金山周边,接连发生数起“怪事”。有夜间巡逻兵卒称见到“鬼火飘移”,有农户家畜无故暴毙且尸体呈现诡异晶化(类似洛阳但轻微),钦天监南京分署的浑仪数次记录到异常的“地气波动”,最奇怪的是,有数位久居南京的老臣、宿儒,不约而同地向地方官反映,近日夜间常做“怪梦”,梦中似有无数冰冷丝线自天垂下,欲束缚万物,醒来后心悸不已。
王景弘已加强戒备,并秘密调查,但暂无头绪。他担心这些“怪事”与近年来东南沿海的“异象”有关,故紧急密奏。
“丝线自天垂下……束缚万物……”崇祯喃喃重复,脸色阴沉。“是‘织网者’!它的影响,在向内陆,向南京蔓延!”
周延儒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陛下,南京乃太祖孝陵所在,江南根本,万不能有失!是否要增派‘净蚀营’南下?或命李祖白重点监测南京方向?”
崇祯沉吟良久,缓缓摇头:“‘净蚀营’初建,兵力不足,需拱卫京师。李祖白的监测范围本就包括南京……但看来,常规监测已不足以预警。”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古玉上,“或许……我们还需要另一双‘眼睛’,另一个‘感知’渠道。”
他想到了那个通过李祖白与自己间接联系、身处南京、身份神秘的“星火”。此人能提前预警“织网者”活跃度提升,或许对南京的异常也有所察觉?
“周卿,你去找李祖白时,再加一句:让他尝试通过‘古玉共鸣阵’,不仅寻找海上生机,也注意探查南京方向的‘异常能量共鸣’,尤其是……是否有一种独特的、带着‘秩序’与‘守护’意味的微弱星火存在。若有发现,不必深究其源,只需确认其‘状态’与‘倾向’即可。”
这是崇祯最大胆的一次试探。他隐约感觉到,南京的“星火”与海上的“钥匙”,或许是这场浩劫中,人类文明自行孕育出的、渺茫却真实的“变数”。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将皇帝的每一道口谕牢记在心,躬身退下。
暖阁内,只剩下崇祯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涌入,吹动烛火摇曳。
南京的怪梦,海上的迷雾,朝堂的压力,协议的阴影……一切都在收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林晚晴……朱瞻基……还有那不知名的‘星火’……你们,一定要撑住。”
“朕,也会竭尽全力,为你们,也为这大明江山,撑住这片即将崩塌的……天。”
南京别院地下密室,静默解除后的第一夜。
朱瞻基没有尝试与李祖白联系。按照计划,他需要先进行“被动式、低频、非侵入性”的协议波动监听,评估当前风险,再决定下一步。
他依旧坐在复合隐匿阵的中心,但不再保持“归元守一桩”的深度内守姿态,而是进入一种更加松弛、更加“开放”的状态——如同将自身模型的“接收天线”调整到最灵敏、最宽频,但“发射功率”降至最低。
他的意识,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面,平静无波,却清晰地映照出天空中每一颗星辰的微光与移动。只不过,此刻他“映照”的,是南京乃至东南区域上空,那无形而磅礴的“帷幕”能量场,以及其中流转的、来自“织网者”网络的各种协议波动。
经过模型重构,他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腻、富有层次。他能分辨出“帷幕”背景场那几乎恒定的、昏黄粘稠的“基础压制波纹”;能捕捉到南京上空那个固定“扫描节点”发出的、规律性极强的“主动探测脉冲”;还能隐约感知到,在更深层、更广域的范围里,有数股强大的、带着不同“意向”的能量-信息流在奔涌、交织、冲突。
其中两股最为明显:
一股源自东南深海方向,阴冷、粘稠、带着强烈的“同化”与“吞噬”欲望,如同深海巨兽的触须,不断向四周延伸、搜索——这是“蚀心”协议。
另一股则更加“鲜活”而“暴烈”,色彩以晶紫和暗红为主,似乎有多处源头(洛阳方向残余、海上某些点、甚至……南京本地?),它们彼此共鸣,又对“蚀心”的触须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竞争——这是“晶化”协议。
两股力量在“帷幕”之下,如同两条互相撕咬、争夺地盘的凶兽,其冲突的“余波”甚至影响了“帷幕”本身的稳定性,在某些区域造成了微弱的“湍流”和“间隙”。
朱瞻基的“逻辑之流”冷静地记录着这些波动数据,分析着它们的强度变化、冲突焦点移动、以及……“织网者”主协议那高高在上、冰冷仲裁的“倾向性”信号。
他能感觉到,主协议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晶化”协议吸引。因为“晶化”引发的能量扰动和“现实扭曲”更明显,更接近“织网者”定义的“需优先处理的混沌侧高能异常”。而“蚀心”虽然危害性同样巨大,但其行动更加隐蔽、同化过程更缓慢,在主协议的“威胁评估模型”中,短期优先级似乎略低于“晶化”。
这微妙的时间差和注意力偏移,就是林晚晴(或许还有其他类似目标)生存的夹缝!
朱瞻基尝试将监听焦点,稍微向东南海域、林晚晴可能存在的区域倾斜。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在那个大致方向的海底,约一炷香前,曾有一次极其短暂、但性质独特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混合了微弱的“和谐”能量(类似“钥匙”特征)、古老的设施协议响应,以及……一丝被触动的、冰冷的“织网者”污染烙印的共鸣回响!
紧接着,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和谐”能量源,从海底迅速上升,消失在海面方向。
“是林晚晴!她离开了那个海底遗迹!”朱瞻基心中了然。看来她获得了所需,并成功脱身。但她也可能无意中惊动了沉睡的“污染烙印”,甚至可能被正在附近活动的“织网者”或“蚀心”触须注意到。
他需要更精确地评估她当前面临的风险。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变化之雾”的模拟能力,附着在监听感知上,尝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蚀心”次级协议特征的“探查波纹”,向着林晚晴消失的海面区域“扫”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主动联系,更像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扔出一块小石头,听其回响,判断地形。
“波纹”悄无声息地融入“帷幕”背景和“蚀心”协议自身的能量杂讯中,向前扩散。
反馈很快传来,但信息复杂:
那片海域,“蚀心”协议的触须确实在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很可能是林晚晴),但其搜索并非井然有序,而是显得有点……“焦躁”和“分散注意力”。因为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海域,一股新爆发的、强烈的“晶化”协议污染(疑似新的“邪石”矿脉被激活或某处“晶化”怪物巢穴),正在与“蚀心”触须激烈冲突,抢夺地盘和能量资源!
“晶化”协议似乎因为洛阳事件的刺激,或某些未知原因,在海上也变得更加活跃了!
这正是朱瞻基推演中,最理想的“协议冲突”局面!“蚀心”对林晚晴的追捕,被“晶化”的突然活跃严重干扰了!
但风险并未消失。朱瞻基的模拟“探查波纹”在撤回前,极其短暂地擦过了林晚晴可能所在的、海面上某个微小区域的边缘。他“感觉”到那里存在一个微弱的、处于高度隐匿状态的“和谐”能量源(星云护符?),正在缓慢移动。
然而,就在这一擦而过的瞬间,他似乎也“感觉”到,在那个能量源更上方的“帷幕”层中,有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注视”,似乎也刚刚将“目光”投向那片区域!
那不是“蚀心”,也不是“晶化”,而是……“织网者”主协议的某种高权限“清理单元”或“仲裁模块”,正在调集注意力!
它可能被“晶化”与“蚀心”的激烈冲突吸引而来,也可能……察觉到了林晚晴这个“高价值和谐异常”的再次出现?
朱瞻基心中一凛,立刻切断了所有模拟和额外感知,将自身模型的隐匿性提升到极限,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瞬间收拢所有叶片。
几乎在他完成隐匿的同时,一股远比南京本地节点强大、精密的扫描波动,如同探照灯般,从他意识所在的“区域”上空扫过!那波动冰冷无情,带着某种“终极审判”般的威严感,仔细地过滤着每一丝异常。
朱瞻基的模型全力运转,“加密壳”模拟出最普通的“帷幕”背景波动,“人性本我”核心沉寂如死水,“逻辑之流”与“变化之雾”完全静止。
扫描持续了约十息,缓缓移开。
没有发现异常。
朱瞻基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刚才那绝对是“织网者”的高级单位!其感知精度和威胁程度,远非本地节点可比!
这次冒险监听,收获巨大,也风险极高。他确认了林晚晴暂时安全,且因“晶化”与“蚀心”的冲突获得喘息之机,但也意识到了“织网者”高层注意力正在向该区域汇集。
同时,他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南京本地的“扫描节点”,在刚才高级扫描经过时,其活动模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自然的“停顿”和“频率微调”,仿佛……在主动配合或避让?这暗示着“织网者”网络内部,不同层级、不同功能的节点之间,存在着严格而高效的协同机制,但也可能存在某种“层级压制”或“资源竞争”。
了解敌人的组织方式,同样重要。
冷静下来后,朱瞻基开始根据监听所得,进行“协议博弈”的理论推演。
场景设定:目标a(林晚晴)携带“和谐”能量,被“蚀心”协议追捕,同时“晶化”协议在附近活跃并与“蚀心”冲突。“织网者”高级单位注意力正在向该区域转移。
目标:在不直接暴露自身或攻击任何一方的前提下,尽可能延长目标a的安全时间,或增加其逃脱机会。
推演方案一:火上浇油。模拟微弱的“晶化”协议信号,投向“蚀心”与“晶化”冲突最激烈的区域,刺激双方加大冲突力度,吸引更多注意力。
推演方案二:李代桃僵。在远离目标a的区域,模拟一个更“显眼”但更“虚假”的“和谐”能量信号(利用“变化之雾”新获得的模拟“神似”能力),吸引“蚀心”或“织网者”的注意。
推演方案三:规则利用。根据对“织网者”协议逻辑的理解,尝试制造一个微小的“协议逻辑冲突”或“信息悖论”,投放到该区域,引发其内部验证机制的短暂混乱或延迟,为目标a创造机会。
推演结果:方案三理论上最优,但当前知识储备与操作精度不足,失败率高。方案二较为可行,但需精心设计假目标信号并选择合适投放地点与时机。方案一作为备用或辅助手段。
朱瞻基将推演过程和结论详细记录。这仅仅是理论,付诸实践需要更周密的准备和时机。
就在他结束推演,准备开始尝试与李祖白进行极低频联系时——
他体内那与“钥匙”印记的遥远共鸣,以及“星链网络”的底层连接,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但并非来自林晚晴或李祖白的“触动”!
这触动,似乎源自“星链”预设的、用于检测“协议异常接近”的被动预警机制!
有某种东西,正在以极高的权限和极隐蔽的方式,“扫描”或“探测”南京城范围内,是否存在符合特定特征(或许是“和谐”相关,或许是“星链”本身)的“异常信息结构”!
而这扫描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南京城内?甚至……皇宫方向?!
朱瞻基瞳孔骤缩。
难道……朝廷那边,有人(或许是李祖白通过古玉阵)在主动搜索南京的“星火”?!
崇祯皇帝,开始将目光,投向南京这片“地脉微澜”之下了吗?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而他自己,似乎也即将从纯粹的“观察者”与“隐匿者”,被缓缓推向舞台的边缘。
他必须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