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丽果然跑去知青点找赵建军告状了,添油加醋地说林晚行为鬼祟,种的菜来路不正,可能搞封建迷信。
赵建军听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现在一听到林晚的名字就头疼。上次建议她留在翠花家,本是想省事,没想到麻烦一点没少。
“丽丽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赵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林晚同志认识野菜,这是好事。至于菜长得好……可能只是她运气好,找到块肥地。”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等到开春,争取个表现好的评语,可不想卷进女知青这些鸡毛蒜皮的斗争里。
张丽丽见赵建军不给她撑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回了自己屋。
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陆远征耳朵里。他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隔壁女知青屋传来的嚷嚷声,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随即又落下,干脆利落地将木柴劈成两半。
他想起前几天在山脚看到林晚蹲在那片过于鲜绿的菜地旁的样子,专注又小心。也想起她面对张丽丽刁难时,那清亮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神。
这个女人,跟其他哭哭啼啼或者掐尖要强的女知青不太一样。
第二天,村里组织劳力去后山清理水渠淤泥,为开春灌溉做准备。这算是开春前最后一项集体重活了。
林晚也被叫去了。她知道这是融入集体、赚取工分的好机会,虽然身体还没完全养壮实,但还是跟着翠花婶一起去了工地。
水渠边聚集了不少人,男人们负责下到渠底用铁锹铲淤泥,女人们和半大孩子则在岸上用筐把淤泥抬到远处倒掉。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带着冰碴。男人们卷起裤腿站在水里,没一会儿嘴唇就冻得发紫。
林晚被分到和几个妇女一起抬淤泥。那筐淤泥沉得很,压得扁担直往肉里扣。她咬着牙,和搭档一起晃晃悠悠地抬起来,没走几步就感觉肩膀火辣辣地疼,气喘得跟风箱似的。
“林知青,不行就歇会儿,换个人。”旁边的妇人看她脸都白了,好心劝道。
林晚摇摇头,刚想说没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她这头的扁担。
“你去那边,帮着装筐。”
林晚一愣,抬头就撞进陆远征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身上还带着水渠里的泥点。
他没等她回答,手上微微用力,就把扁担从她肩膀上卸了下来,然后对和她搭档的妇人点了下头,自己抬起了她那头。
那妇人愣了一下,赶紧“哎”了一声,配合着陆远征的步子,两人稳稳当当地把淤泥抬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肩膀上还残留着扁担压过的疼,心里却有点懵。
“还愣着干啥?去装筐啊!”旁边负责装筐的大婶喊了她一声。
林晚回过神,赶紧走过去,拿起铁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渠里男人铲上来的淤泥装进筐里。这活儿虽然也累,但比抬筐轻松多了。
林晚一边装筐,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看陆远征。
他个子高,力气大,抬着沉重的淤泥筐脚步依旧稳健,和不同的搭档配合,效率极高。他似乎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干活,偶尔指挥一下旁边的人注意安全。
整个上午,林晚就一直在装筐。每次她刚装满一筐,准备咬牙试试自己抬的时候,陆远征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要么直接接手,要么示意别的男劳力过来帮忙。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连旁边的人都看出点门道来了。
休息的时候,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喝水啃干粮,小声嘀咕。
“看见没?陆知青好像挺照顾林知青的?”
“可不是嘛,重活都没让她沾手。”
“啧啧,难不成……”
林晚坐在不远处,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脸上有点发烫。她心里清楚,陆远征帮她,多半是看她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出于一种……对弱者的照顾?或者是因为上次一起送翠花婶去医院的情分?
她偷偷朝陆远征那边看了一眼。他独自一人坐在水渠边的石头上,拿着水壶喝水,目光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峦,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转过头。
林晚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裤脚,心跳有点快。
下午的活儿,陆远征依旧“顺手”帮她挡掉了所有重体力活。林晚心里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欠了人情。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林晚落在后面,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胳膊。虽然没抬重物,但装了一天的筐,也累得够呛。
陆远征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来?”他问,声音在傍晚的寒风中有些低沉。
林晚点点头:“来。”工分很重要,而且这也是她表现的机会。
陆远征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有点温热的、黑乎乎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烤红薯。
“垫垫。”他说完这两个字,不等林晚反应,就迈开长腿,很快走到了前面的人群里。
林晚拿着那两个烤红薯,愣在原地。红薯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人,真是……又冷又硬,又……莫名地细心。
回到翠花婶家,她把一个烤红薯分给了眼巴巴的铁蛋,自己留了一个。掰开烤得焦香的红薯,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一直暖到心里。
“哟,哪来的烤红薯?闻着真香!”翠花婶问。
林晚含糊地说:“……收工的时候,陆知青给的。”
翠花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小陆啊……那孩子看着冷,心肠是热的。他给你,你就吃。”
林晚没接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远征沉默的脸和塞给她红薯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
林晚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站稳脚跟。
是时候,开始她的下一步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