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具仓库是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面堆着些犁、耙、锄头、铁锹，大多旧得掉了漆，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空气里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陆远征走到一副看起来最旧、也最结实的木犁旁边，拍了拍犁身：“就这个，跟了村里十几年了。”
林晚凑过去仔细看。这木犁结构简单，犁辕、犁梢、犁铧，全靠榫卯和铁钉连接。她伸手摸了摸犁铧，刃口有些钝了，上面沾着干涸的泥块。
“我能试试吗？”林晚问。光看不行，得感受一下受力。
陆远征没说话，只是弯腰，抓住犁辕，示意林晚到后面扶犁梢。
林晚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住犁梢。陆远征在前面用力一拉，犁铧扎进地面，但只划开浅浅一层土就卡住了，被地里的草根和小石头绊住。
“地没化冻透，硬。”陆远征松开手，言简意赅地解释。
林晚点点头，心里有数了。阻力大，效率低，人拉的话，大部分力气都浪费在克服初始阻力和应对各种卡顿上了。
“如果能把这犁铧的角度调一下，让它更容易入土，再把刃口磨锋利点，会不会好点？”林晚根据【简易农具改良入门】里的知识提出想法。
陆远征看了看犁铧，又看了看林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晚真能说到点子上。
“可以试试。”他蹲下身，指着犁铧和犁床连接的地方，“这里有个楔子，敲进去点，角度就变了。”
两人在仓库里鼓捣了一阵，陆远征动手，林晚在一旁根据脑海里的知识提建议。调整完角度，他又找来一块磨刀石，吭哧吭哧地把犁铧刃口磨得亮了些。
“再试试。”陆远征说。
这次再拉，感觉明显不一样了。犁铧入土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费力，但比刚才省劲了一点。
“有用！”林晚眼睛一亮。
陆远征“嗯”了一声，看着那改良后的犁，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春耕正式开始了。
果然如李福满所说，老黄牛只能干半天歇半天，大部分重担都压在了人身上。壮劳力们两人一组，一个在前面拉犁，一个在后面扶，喊着号子，在刚刚解冻的土地上艰难前行。一天下来，肩膀勒出深紫色的血印，手掌磨起水泡，进度却慢得让人心焦。
林晚和翠花婶一组。翠花婶在前面拉，林晚在后面扶。她运用精通级的农具使用技巧，努力保持犁身的稳定，减少晃动带来的额外阻力。饶是如此，一天下来，她也觉得胳膊腿像散了架，扶着犁梢的手抖个不停。
翠花婶更是累得话都说不出来，晚上吃饭的手都在哆嗦。
整个靠山屯都笼罩在一种沉闷和疲惫的气氛里。地头上少了往年的说笑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号子声。
林晚看着这情形，心里着急。光靠这点改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人力是有极限的。
林晚晚上回到柴房，不顾疲惫，再次打开系统【技术文库】，更加仔细地搜索。【简易农具改良入门】已经不够用了。她需要更高效、更能替代畜力的方法。
林晚的目光在那些依旧灰暗的图标上掠过，忽然，一个之前没太注意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人力替代畜力深耕技术详解》。
就是它！
林晚迫不及待地用意识点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包括如何利用杠杆原理制作更省力的深锹，如何组织人力进行协作深耕以最大化效率，以及一些配套的、适合人力操作的简易播种、施肥工具的制作图纸。
这简直是为靠山屯眼下困境量身定做的！
林晚正激动地消化着这些知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夹杂着惊慌的喊叫。
“不好啦！不好啦！老黄牛！老黄牛不行了！”
林晚心里猛地一沉，冲出柴房。
只见打谷场方向乱成一团，许多人举着火把往牲口棚跑。翠花婶也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出来：“咋了？出啥事了？”
“好像是老黄牛……”林晚话音未落，就看到铁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翠花婶！林知青！不好了！老黄牛……老黄牛刚才犁地的时候，突然就跪下了，口吐白沫，咋拉都拉不起来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林晚和翠花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完了。
唯一的耕牛，在春耕最关键的时候，彻底倒下了。
两人跟着人群跑到牲口棚。棚里围得水泄不通，李福满蹲在倒在地上的老黄牛旁边，脸色铁青。老兽医扒开牛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牛的肚子，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累狠了，加上年纪大，脏腑怕是出了大问题……这回……悬了。”老兽医的声音干涩。
棚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老黄牛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几个靠着老黄牛犁了大半辈子地的老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可咋办啊……”
“地才犁了不到三成……”
“今年……今年可咋活啊……”
绝望的气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牲口棚，也淹没了整个靠山屯。
李福满猛地站起身，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都别嚎了！牛不行了，人还在！明天……明天所有人，就是用手刨，也得把种子给我种下去！”
但他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林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切，手心里全是冷汗。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幽幽响起：
【阶段性任务“智慧的播种者”触发紧急分支：解决春耕危机。成功奖励翻倍。失败将严重影响宿主在本世界的生存与发展。】
压力如山般压下。
林晚知道，她不能再慢慢琢磨，不能再等待“合适的时机”了。
必须立刻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