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匠叮叮当当敲打了两天,陆远征也扛回来几根处理好的、带着天然弧度的硬木。两人关起门来琢磨组装,林晚时不时跑过去看看,解答一些图纸上的细节问题。
第三天天擦黑的时候,第一把“省力深锹”终于做出来了。
锹头闪着新磨的寒光,木柄被打磨得光滑,顶端的横杆牢牢固定。整体看起来虽然粗糙,但结构和林晚图纸上画的几乎一样。
王铁匠抹了把汗,看着这怪模怪样的家伙什,心里还是没底:“林知青,这……这玩意儿真能行?”
陆远征没说话,拿起深锹走到院子里一块没翻过的硬土地上。他一只脚踩上踏板,双手握住顶端的横杆,用力往下一压!
锹头“噗嗤”一声,利落地切进冻土里,比预想的还要顺畅。他手臂用力,利用杠杆原理向下一扳,一大块结实的土疙瘩就被轻松撬了起来,翻了个面,露出下面潮湿的深色土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费什么蛮力。
王铁匠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看着那个深深的锹印,又用手摸了摸翻上来的土块,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哎呦俺的娘!这……这玩意儿真使得上劲!”
陆远征把深锹递给林晚:“你试试。”
林晚接过这沉甸甸的“希望”,学着他的样子,脚踩,手压。她力气小,锹头入土没那么深,但同样轻松地撬起了一块土。那种利用杠杆省力的感觉非常明显,远比扶犁要轻松得多。
“成了!真的成了!”林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远征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光我们觉得成没用,得让大家认。”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林晚冷静下来。是啊,最关键的一步还没迈出去。
当天晚上,李福满再次敲响了打谷场上的钟。这一次,钟声显得格外急促和沉重。
村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聚集过来,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焦虑。春耕进度远远落后,大家的心里都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
李福满站在碾盘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乡亲们,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要说。咱们村的春耕,不能再这么硬耗下去了!人拉犁,不是长久之计!”
底下有人低声抱怨:“不拉犁能咋办?用手刨啊?”
“就是,牛都没了……”
李福满提高了音量:“咱们村有人想了个新法子,弄了个新农具!可能……能让咱们犁地省点力气!”
这话像在油锅里滴了滴水,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新农具?啥新农具?”
“谁想的法子?靠谱吗?”
“别是瞎折腾吧?这都啥时候了!”
李福满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林晚身上,朝她点了点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她攥紧了拳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陆远征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把新打出来的“省力深锹”。
看到站出来的是林晚,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林知青?她能有什么法子?”
“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懂啥种地啊?”
“这不是胡闹吗!”
张丽丽在人群里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哟,真当自己是能人了?画个图就能当饭吃了?”
林晚没理会那些质疑和议论。她走到碾盘前,从陆远征手里接过那把深锹,高高举了起来。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她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但还算清晰,“大家看看这个!这叫‘省力深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造型奇特的铁锹上。
“这不是普通的铁锹!”林晚大声解释,“大家拉犁,费劲是因为力气都耗在跟绳子、跟犁较劲上了!这个深锹,直接用脚踩,用手压,靠的是巧劲!一个人就能操作,深耕的效果比犁还好!”
林晚一边说,一边指着深锹的各个部位:“大家看这里,脚踩的地方!看这里,手压的横杆!利用的是杠杆原理,就像用撬棍撬石头一样,能省很多力气!”
底下的人听得半信半疑。杠杆原理他们不懂,但“省力气”这三个字确实打动了不少人。这几天拉犁,实在是累怕了。
“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花架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村里有名的老庄稼把式,外号“老倔头”的孙老汉。他蹲在前面,吧嗒着旱烟袋,一脸不以为然,“种地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搞这些歪门邪道有啥用?女人家,懂什么犁地种田!”
这话引起了不少老辈人的附和。
“就是,老话说的好,女人犁地,天都不下雨!”
“瞎胡闹!耽误了春耕谁负责?”
张丽丽立刻跟着煽风点火:“孙大爷说的对!林晚,你就别出风头了!万一这玩意儿不好使,不是把全村人都坑了吗?大家累死累活,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林晚站在碾盘前,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小舟。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林晚知道,光靠嘴说,没人会信。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侧前方的陆远征。他依旧沉默,但眼神沉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晚定了定神,提高了声音,压过那些议论:“光说没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请求村长,划一小块地出来,不用多,就一小块!让我和愿意试试的同志,用这深锹干给大家看!好不好使,效率怎么样,大家亲眼看了再说!”
林晚看向李福满:“村长叔,请您给大家一个机会,也给咱们靠山屯春耕一个机会!就试一小块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福满身上。
李福满看着林晚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造型古怪的深锹,再扫过下面一张张疲惫又带着怀疑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的决定,关系到整个村子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