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景象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陆远征、铁柱、建国三个人,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深锹起落,大块大块的泥土被翻起。半亩撂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深翻,那深度,那效率,把旁边几个还在吭哧吭哧拉犁的汉子看得眼都直了。
“我的娘诶,这……这也太快了!”
“你看远征翻的那土,快赶上俺小腿深了!”
“这玩意儿真神了!看着也没使多大劲啊!”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之前的怀疑和担忧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狂喜。
李福满几步走到地头,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翻耕的深度,又用力捏了捏翻上来的土块,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啊!这深度,这土块,肥力都能上来了!”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陆远征结实的肩膀,又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激动:“林晚知青!你这法子,救了咱们靠山屯了!”
林晚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鼻子有点发酸,她努力笑了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老倔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地边,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块被深锹翻上来的、带着草根的硬土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个深深的锹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种了一辈子地,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深度,这破土能力,确实比老黄牛拉犁不差,甚至更深!
老倔头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默默走回了人群,但那挺了一辈子的腰杆,好像微微弯下去了一点。
张丽丽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她待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之前跟着她起哄的人,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长!这深锹太好了!咱们赶紧多做几把吧!”铁柱抹了把汗,兴奋地嚷嚷。
“对啊村长!有了这宝贝,咱们就不用拉这要命的犁了!”
“赶紧做!赶紧做!”
群情激昂,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李福满,看着那三把如同神兵利器般的深锹。
李福满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做!必须做!王铁匠!”
王铁匠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挤上前来:“村长!俺在!”
“你立刻带人,全力打制这深锹!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仓库领!需要人手,村里随你调派!尽快给我打出……打出三十把来!”李福满当机立断。
“好嘞!包在俺身上!”王铁匠拍着胸脯,干劲十足地跑了。
李福满又看向陆远征、铁柱等人:“远征,你们几个今天立了大功!这深锹的使用,你们最熟!由你们牵头,立刻组织青壮年,成立深耕突击队!就用这深锹,专啃那些最难犁的硬骨头地块!能不能完成任务?”
“能!”陆远征回答得斩钉截铁。
铁柱和其他几个参与试验的小伙子也扯着嗓子吼:“能!”
“好!”李福满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乡亲们!都看到了吧!咱们靠山屯,有能人!有希望!老黄牛没了,咱们还有这省力深锹!还有咱们自己的双手!从今天起,壮劳力优先使用深锹深耕!婆娘和孩子负责后面的碎土、播种!咱们拧成一股绳,跟老天爷抢时间,一定要把春耕任务按时、按质完成!”
“好!”
“听村长的!”
打谷场周围爆发出震天的呼应声,连日来的阴霾和绝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人群开始兴奋地议论着散去,准备投入到新的劳动中去。不少人经过林晚身边时,都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目光,甚至有人直接开口夸赞。
“林知青,你真行!”
“多亏了你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
林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一回应着。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发现陆远征还站在地头,正低头检查着那几把深锹,似乎在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
林晚走过去,真诚地说:“陆同志,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他关键时刻站出来,用军人的信誉担保,并且亲自下场示范,光靠她一张嘴,恐怕很难说服那么多顽固的乡亲。
陆远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眼神却依旧清亮平静。
“是你图纸画得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陆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深翻的土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你做的,是实事。”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比起那些夸张的赞美,这句来自陆远征的、朴素的认可,更让她觉得珍贵和踏实。
林晚看着陆远征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鬓角,和那双专注于检查农具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林晚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有些感激,记在心里就好。
林晚抬头,望向远处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春耕的危机,总算看到了解决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