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丽被拖走时那凄厉又不甘的哭嚎声,还在田埂上隐隐回荡,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划清了是非对错。
王副主任坐在回程的吉普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他却无心欣赏。张丽丽最后那番彻底撕破脸的疯狂哭诉,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王某人精明半世,没想到这次差点被自己外甥女当枪使,在一个小小的靠山屯栽了跟头。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摆出架势,义正辞严地要审查林晚,结果却被事实和民意结结实实打了脸,他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主任,这事儿……”坐在副驾的王干事小心翼翼地开口,想探探口风。
王副主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打断了他:“这个张丽丽,思想品质有很大问题!为了个人私怨,竟然敢写匿名信诬告同志,还试图利用亲属关系,影响组织判断!性质极其恶劣!”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瞬间就把自己从“偏听偏信”的尴尬位置,摘到了“明察秋毫”的道德高地。
王干事和刘干事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连忙附和:
“是是是,主任明鉴!我们都差点被她蒙蔽了!”
“没想到她心思这么恶毒,幸好主任您深入基层,明察秋毫,才没让好同志受委屈!”
王副主任对他们的马屁不置可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挽回局面,还得从中捞到点好处。
那个林晚……他眯起眼睛回想田埂上那个沉着冷静、对答如流的女知青。有技术,有能力,更重要的是,在群众中声望极高。这样的人才,不就是现成的“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科学种田创高产”的典型吗?
如果把她的经验总结上去,树立成全县的榜样,那他这个“发现者”和“支持者”,岂不是也跟着脸上有光?这可比揪住一个无关紧要的“思想问题”有价值多了。
至于张丽丽……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差点坏了他的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同时也算给靠山屯和林晚一个交代,平息众怒。
吉普车直接开回了公社。王副主任一下车,就立刻吩咐王干事:“你马上以公社革委会的名义,起草两份文件。”
王干事赶紧拿出笔记本。
“第一份,”王副主任语气严肃,“是关于严肃处理知青张丽丽诬告陷害同志、破坏生产团结问题的决定。要明确指出其错误性质,给予严厉处分,建议调离原岗位,送去最艰苦的生产队进行思想改造!”
王干事笔下刷刷地记着。
“第二份,”王副主任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赞赏,“是关于树立知青林晚同志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科学种田创高产’先进典型的通知。要充分肯定她在靠山屯的突出贡献,号召全公社知青和社员向她学习!让靠山屯尽快把她的先进事迹和种植经验整理成详细材料报上来!”
“是,主任!我马上就去办!”王干事合上本子,心里暗暗咂舌,这前后反差,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几天后,这两份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文件,就由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送到了靠山屯大队部。
李福满拿着那两份文件,手都有些抖。他先是翻开处理张丽丽的那份,看到“严厉处分”、“调离岗位”、“思想改造”几个字,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总算出来了。
“该!活该!”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接着,他又翻开另一份文件,当看到“先进典型”、“突出贡献”、“号召学习”这些字眼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好啊!晚丫头!成了!你成典型了!”他激动地拿着文件就往知青点跑,路上遇到村民,就扬着文件嚷嚷,“看看!公社的文件!表扬咱们林技术员的!还要全公社都向她学习呢!”
村民们沸腾了,比过年还高兴。
“俺就说晚丫头是福星!”
“看看!连公社都发文件表扬了!”
“以后看谁还敢说咱晚丫头的闲话!”
翠花婶更是激动得满村子串门,逢人就说:“瞧见没?俺早就说过,晚丫头是有大出息的!”
林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试验田的红薯藤做最后一次翻藤。她看着李福满递过来的盖着红印的文件,看着上面那些褒奖的词语,心里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胜利,更是对她这段时间所有努力的最大肯定。有了这层“先进典型”的保护色,她以后做事,就能放开更多手脚。
“晚丫头,这下你可给咱们靠山屯挣了大脸了!”李福满搓着手,兴奋得像个孩子,“王副主任还特意交代,让你好好准备经验材料,到时候要在全公社推广呢!”
林晚微笑着点头:“村长,您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