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林晚和李福满就一头扎进了红薯粉条作坊的事情里。
仓库旁边那间闲置已久的土坯房被收拾了出来。屋子里,王老倔正带着几个后生,照着林晚画的图纸,叮叮当当地敲打改造。
“这边,对,这边要留个出水口。”林晚指着墙角的位置,“到时候洗红薯的泥水得从这里排出去。”
“放心吧晚丫头,保准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王老倔抹了把汗,手里的锤子敲得更有劲了。他现在对林晚的话是心服口服,这丫头脑子里的道道就是多。
院子当中,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垛格外显眼。去年丰收,除了交公粮和留种,剩下的这些红薯如何储存和消化,一直是个难题。直接吃,吃不完,放久了容易烂;喂猪,猪也消耗不了这么多。如今这粉条作坊,就是解决这些红薯的最好出路。
李福满背着手,绕着红薯垛转了一圈,弯腰捡起一个掂量了一下,脸上是既心疼又期待的表情:“这些都是好粮食啊,要是真能做成粉条卖出去,咱们可就又多了个进项!”
“肯定能成。”林晚语气笃定。她昨晚又进了系统空间,在“技术文库”里把传统漏瓢式粉条的制作工艺反复看了几遍,关键步骤和注意事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这法子虽然原始,但做出的粉条口感劲道,最受老百姓欢迎,而且设备要求简单,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
几天后,作坊初步改造完成。一口特大号的黑铁锅被架在了新砌的灶台上,旁边放着几个硕大的陶缸和木盆,墙壁上钉着一排用来晾晒粉条的细竹竿。虽然简陋,但该有的家伙事儿都齐活了。
第一次试制,林晚只叫了翠花婶、赵寡妇和周小兰几个手脚麻利又信得过的过来帮忙。
“咱们先试一小批,看看效果。”林晚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神情专注,“翠花婶,麻烦您带人先把这些红薯洗干净,把坏的地方都削掉。”
“好嘞!”翠花婶干劲十足,立刻带着人忙活起来。清洗、削皮,一个个红薯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是磨浆。没有电动磨浆机,只能用最原始的石磨。林晚和周小兰合力推动沉重的磨盘,乳白色的红薯浆液顺着磨槽缓缓流进下面接着的大木桶里。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极耗力气。没多一会儿,林晚的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晚姐,你歇会儿,我来。”周小兰见状,连忙接过手。她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力气比林晚大些。
陆远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周小兰手里的磨杆。他力气大,那沉重的石磨在他手里仿佛轻了不少,转动得均匀而稳定。
林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客气,赶紧进行下一步。磨好的红薯浆需要过滤、沉淀。她把浆液倒进一个用细白布做成的吊包里,下面放着大缸,用力摇晃、挤压,白色的淀粉乳透过白布滤到缸里,剩下的红薯渣则留在布包中。
反复过滤几次后,将淀粉乳静置沉淀。等了一个多时辰,缸底积了厚厚一层湿淀粉,上面的水变得清澈。
林晚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清水舀掉,露出底下雪白细腻的湿淀粉块。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手感滑腻。
“这就是红薯淀粉了。”林晚脸上露出了笑容。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打芡、漏丝。
林晚取出一部分湿淀粉,加入适量的开水,快速搅拌,调成有一定粘稠度的熟芡。然后将熟芡与剩下的湿淀粉混合,加入少许明矾,开始用力揉搓、揣打。
这又是个力气活。林晚咬着牙,使劲揉着那团越来越有韧性的淀粉团,胳膊很快就酸了。
“我来。”陆远征再次上前。他那双握过枪杆的手,力气足,而且稳。只见他反复揉压、揣打,那团淀粉在他手下变得越来越光滑、富有弹性。
淀粉团和好后,烧开的大锅派上了用场。陆远征端起和好的粉团,放在一个底部钻了许多小孔的葫芦瓢里,一只手端着瓢,另一只手用手背或拳头有节奏地敲击瓢沿。
在他的敲击下,粉团变成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银线,从瓢底的小孔中流出,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入下面翻滚的开水锅里。
“出来了!出来了!”翠花婶激动地低呼。
那粉条在沸水中翻滚几下,很快就由白变得透明,如同一条条玉带。守在锅边的赵寡妇和周小兰,用长长的竹筷将烫熟的粉条迅速捞起,投入到旁边准备好的冷水缸里进行“过冷河”,让粉条迅速冷却,保持爽滑劲道的口感。
冷却后的粉条,被小心地搭在竹竿上,拿到院子里晾晒。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那些湿漉漉、亮晶晶的粉条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一挂挂晶莹的瀑布。
所有人都围在晾晒架旁,看着这第一次试制的成果,眼里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这就是粉条啊?真好看!”
“闻着就有一股红薯的甜香味儿。”
“不知道吃起来咋样……”
第二天,粉条彻底晾干,变得硬挺,颜色也变成了半透明的青灰色。
中午,翠花婶用这第一批试制的粉条,做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
当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菜端上管委会的桌子时,大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粉条吸饱了猪肉和白菜的汤汁,变得油润软滑,用筷子夹起来,颤巍巍,弹性十足。
李福满率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吃!滑溜!劲道!跟咱以前吃的那些一煮就烂的粉条不一样!”
王老倔也连连点头:“是这个味儿!正经的好粉条!”
林晚自己也尝了一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口感和她预想的一样,甚至更好。这证明他们的工艺是成功的!
“成功了!咱们的粉条作坊,能成!”李福满激动地一拍桌子。
消息很快传开,社员们听说合作社自己做出的粉条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鸡蛋的成功销售和第一次分红,已经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如今这粉条作坊的成功,更是让他们对合作社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靠山屯的社员们,如今走在田埂上,腰杆都比以前挺得直了些。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日子,过得像那晾晒着的粉条一样,越来越透亮,越来越有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