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晌午,李福满从公社回来,怀里跟抱宝贝似的抱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脸上笑开了花。
“都来都来!有好东西!”他站在合作社院子中间一吆喝,村民们都围了过来。
“村长,这啥呀?”王老倔凑近瞅着那木盒子。
李福满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石磨上,掀开盖子,露出一个带着刻度盘和喇叭网罩的物件。“收音机!公社奖励咱们的!说是表彰咱们屯成了先进典型!”
“这就是收音机?”周小兰好奇地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这可是稀罕物!”翠花婶瞪大了眼,“我只在支书家见过一回。”
李福满接上电池,拧动旋钮,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里面传出了人说话的声音,虽然有点杂音,但清清楚楚。
“哎哟!真出声了!”人群一阵骚动,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安静!都安静!”李福满激动地调着台,“公社王干事说了,今天省台的新闻节目要播咱们屯的事儿!”
这话像在油锅里泼了瓢水,顿时炸开了。靠山屯要上广播了!村民们赶紧搬来小板凳,把石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后来的只能踮着脚站在外面。
林晚也被陆远征拉了过来,站在人群边上。她看着乡亲们那期盼又紧张的脸,心里暖烘烘的。
“来了来了!别说话了!”李福满突然压低声音,手都有些抖。
收音机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广袤的农村大地,涌现出一批勇立潮头的改革先锋。下面请听本台记者发自红旗公社靠山屯的报道……”
“是咱们!真是咱们!”王老倔猛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激动得直晃。
接着,张记者的声音出现了,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合作社机器的轰鸣和鸡叫声。“……记者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靠山屯生产合作社。很难想象,几年前这里还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随着报道的深入,收音机里提到了林晚的名字,描述了她是如何带领村民科学种田,如何创办粉条作坊,如何建立产业联盟。也提到了李福满的全力支持,提到了王老倔、周小兰这些普通村民的奋斗。
每提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和善意的哄笑。被点到名的人,个个脸红扑扑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当听到播音员说“靠山屯模式为新时期农村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时,李福满用粗糙的手背使劲抹了下眼睛。王老倔更是咧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笑得像个孩子。
翠花婶一边听一边小声跟旁边人补充:“当时记者还问我话来着,问我日子变化大不大,我说那能不大吗?以前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
报道持续了五六分钟,对靠山屯的变革给予了高度评价。当播音员的声音切换到下一条新闻时,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咱们靠山屯这回可是在全省人民面前露脸了!”
“我好像听到我爹的名字了!”
“晚丫头,你听见没?广播里夸你呢!”
林晚被大家簇拥在中间,看着一张张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的脸庞,眼眶有些发热。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疲惫都值得了。
“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她提高声音,真诚地说,“没有咱们靠山屯每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干,没有联盟村乡亲们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广播报道!这荣誉是咱们大家的!”
“对!是大家的!”众人齐声应和,笑声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
李福满宝贝地把收音机关上,抱在怀里:“以后啊,咱们天天听新闻,听天气预报,可不能辜负了公社对咱们的期望!”
这天晚上,很多人家饭桌上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广播里的事。那台收音机被李福满放在合作社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成了全村的宝贝。
夜深了,还能听到几户人家窗口飘出的说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