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盖在灯罩上的血液率先凝固。
无人机掠过廉租公寓楼顶，远处的街道上载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空甩掉了螳螂刀上的残骸。
特殊镀层让它在砍人后依旧光洁如新。
空开始给约翰讲解着技术动作，细致到发力的角度和义体爆发的技巧————
他听得不是很认真。
楼道灯罩被血液复盖，透出渗人的殷红，而脚下的血泊开始汇聚，缩减着落脚的面积。
约翰沉浸在某种特殊情绪里。
有对屠杀现场的麻木，有对身体动作的回忆，也有对空操控义体的技术感到惊讶。
【你没必要耍帅，慢慢来，先提高效率，把自己身上的家伙都摸清楚，花里胡哨是下一个阶段————】
空迈过尸体，离开公寓后门。
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无人机呼啸而来，牢牢锁定他的位置，继续调用着戎锯安保部门的支持，甚至已经能听到一个街道外急促的刹车声。
空游刃有馀，在探照灯里逃跑。
它跟约翰说话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保留着青少年特有的兴奋感。
这是一场游戏。
空在疯狂享受着约翰身体带来的感官刺激。
子弹出膛时腕部的震动，刀刃游离肌肉的细腻触感，空气中的污浊与血腥，甚至是倒在脚底下的一条条生命————
都是ai数据库里激荡而起的涟漪。
约翰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对杀人也没什么心理方面的负担。
但那是佣兵的职业素养。
或者说是这操蛋城市里必须适应的规则。
空和他不一样。
约翰感受得很清楚：
在这个ai的概念里，全世界只有“约翰”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个体，而其他人，都是游戏过程中增添剧情起伏的npc。
约翰突然想到了血清。
他在对方身上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冷漠。
一种ai视角下的冷漠。
【你发呆的时间有点久，兄弟，训练课程还没结束呢，抬头看，陪练的设备我都专门留下来了。】
“法克，等等，你知道头顶那台黑盒子一直在暴露咱们的坐标吧？”
约翰闯进车流当中。
午夜狂飙的年轻人和加班晚归的普通市民在城市最拥堵的路段上按喇叭。
空无视全息投影的灯色信号。
它放声大笑着，踩过引擎盖，在司机的诅咒当中爬上路灯再跳到过街天桥上。
嗡—
黑色无人机扭转方向，疾驰掠过。
ecpd的警报在市政广播里回荡，远处还有新闻频道的设备在追赶。
空越玩越放肆，直到有警察朝他开枪。
约翰终于没忍住。
“你一直有办法解决无人机，对吧？”
【嗯哼。】
“那你他妈在干什么，城市夜跑吗？”
【别扫兴嘛，有紧迫感才刺激，而且我需要它来模拟出一个教程场景。】
空的笑声在约翰脑子里回荡。
而在其他市民眼中，这就是个自言自语的赛博精神病正在逃脱公司追捕。
闹市区爆发枪战，ecpd没办法睁眼瞎。
警用频道里传来一条条调度指令。
空健一黑进了市政网络，截取信号，让约翰也能听见警察的内部通信。
【本地区所有警官注意：收到进一步犯罪嫌疑报告，调用所有空闲单位————】
约翰听得直皱眉头。
“别太过分，惹毛了条子不要紧，到时候把特别行动队（sat）招惹过来，咱俩都要变成地板涂料。”
他特意警告空健一。
“别作死，那群疯子我们惹不起！”
【行，没问题，时机也差不多了。】
空健一说着放缓了脚步，开始调整呼吸。
轰隆隆—
呼啸而过的城际列车带来了一排黄色闪光。
约翰此时站在小路中间。
左右两边都能看见包围过来的车辆，上面坐满了戎锯公司的安保士兵。
警笛声也很近了。
条子没有掺和进来，却包围了街区，象是赌场边袖手旁观的打手。
“这逃亡路线是你选的？”
【没错，我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
“法克鱿，空，别管你有什么鬼主意，咱们都快点解决这事儿，我已经跑累了。”
【啊哈，这可是你说的！】
空健一狂奔起来，在两侧车流封堵之前，从马路的围栏跳了出去！
这里是条沿街小路。
闹市区的建筑物很拥挤，有些小公寓就是挨着悬崖建的，高度落差很大，此时他们头顶十几米就是城际列车的轨道。
围栏外面距离地面得有十几迈克尔。
“唔—”
所有惊呼都被塞在喉咙里。
约翰只觉得身体发麻，心脏皱缩—一这高度跳下去就算摔不死，也绝对要受重伤。
行动不便和死刑没区别。
公司士兵又不是傻x，只要跟着无人机，他们就再也逃不出下一轮包围了。
约翰心想着。
城际列车的轨道类似高架桥。
约翰跳出围栏，就看见作为高架支撑的水泥柱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这玩意几很粗，直径超过三米。
没办法像建筑外墙的水管一样抱住卸力。
空没有惊慌，而是张开四肢，保持滞空平衡。
当他粘贴水泥柱子，双脚立刻在表面蹬踏。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和弹开，而是紧贴着表面下坠。
它抽出螳螂刀，开始剐蹭，增加摩擦，又控制角度和深度，避免刀刃折断或者磨损。
没用的。
约翰心中给出判断。
空在水泥柱上折腾半天，轻微的摩擦根本无法抵消下坠的速度。
他们会摔在地面上。
约翰已经能看见地面近在咫尺，甚至做好了膝盖严重受损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
他双脚猛地向外蹬踹，把自己从垂直下落，变成了向外的抛物线。
空用手掌率先接触地面。
伊格德拉修的合金骨架轻轻支撑，再次改变方向，让自己顺势向前翻滚。
他的双脚又往前垫了几次，就————
落在了地上。
【部位：足部】
【功能：强化足弓和实验型六级减震，激活后极大减少移动产生的噪音。】
约翰抬起头。
柏油马路的天桥在头顶很远的地方，隔着厚厚的路面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和刹车声。
追击者肯定急坏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个废弃停车场，堆满建筑垃圾，能看见流浪汉的铁皮窝，不知道有没有住人。
重点是。
这地方很偏僻，要追过来得绕好长一段路。
【帅不？】
空按捺不住地眩耀道。
“桑麻惹碧池！你他妈带我跳楼，就他妈为了在我眼前装逼是吗？”
【我是在教你！】
空抗议道。
【我是在给你展示正确用法，咱们不能按照说明书来使用义体，瞧见没，这足弓的减震效果棒极了，有很多卸力手段，而你平时怎么玩的？】
约翰叹了口气。
“法克，这该死的课程先暂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