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邻里有难处,他从没推脱过;战友退伍安置,他也托关系四处奔走。
哪得罪过人?
真想不起来!
见他一脸茫然,曲晚霞也不催,自顾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口啜着,这茶叶她平时根本喝不到,虽然平时也不太待见喝茶这事儿,可这一口下去,确实满嘴留香,不赖。
她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动作不急不缓,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上,钟摆左右晃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屋子里很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没有打断张军的思绪,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接下来的对话或变故。
两人正这么各想各的,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突然外头“哐”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女声脆生生响起来:“哥,你在家里咋还锁门啊?这不是有外人吗?”
话音未落人已经踏进来,一抬眼瞧见客厅坐着俩生面孔,一个是王志,另一个年轻姑娘不认识,不由得愣了一下:“哟,家里来客了?”
这女人四十出头模样,皮肤紧致,打扮讲究,一身米色风衣配珍珠耳钉,头发整齐挽在脑后,指甲涂着淡粉色甲油。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没干过粗活的主儿。
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白净瘦弱,穿着深灰色夹克,低着头跟做错事似的,一步不落地跟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不用猜,肯定是张军的妹妹张薇和她老公。
明明只比张军小两岁,可站一块儿就跟差了一代人似的,张军满脸风霜,眼角全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她却光鲜水嫩,连颈纹都不明显,可见这些年是被哥嫂护得严实。
张军见妹夫来了,脸上的寒意稍稍收了收,勉强挤出点笑,介绍道:“这是王志找来给张可瞧病的,王志那条腿,就是这位姑娘治好的。”
张薇手里拎着菜篮子,里头装满了刚买的食材,胡萝卜、青椒、排骨、鸡蛋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袋子还有些水珠往下滴。
明显是过来做饭的。
起初一听是来看病的,心里压根没当回事——那么多大医院专家都查不出问题,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啥本事?
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下,眼神带着几分轻蔑扫过曲晚霞的脸。
可一听说王志的腿是她治好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白了,菜篮子差点没抓稳,身体往前倾了半步,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语气一下子冲起来:“哥!你不会真病急乱投医了吧?张可这情况,三甲医院来回跑多少趟都没结果,你现在指望一个小丫头片子?别是碰上江湖骗子了吧!”
王志一听这话,脸立刻拉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牙关紧咬,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碍着张军是老上级,过去共事多年,情分和规矩都在那儿,他只能把怒气压在心底,硬是咬牙忍着没说话。
反倒是当事人曲晚霞,脸上一点恼怒都没有,神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
她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目光落在张薇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像无形的压力一般直透人心。
张薇被她看得心头直打鼓,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汗,浑身不自在。
张军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迅速扫了屋内一圈,目光在王志、曲晚霞和张薇之间来回移动。
不说别的,人家是自己请来的,大老远跑一趟,还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帮忙,你当面说这种话,成何体统?
这不仅是对客人的冒犯,更是打了他的脸。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这话说的什么玩意儿?我请的人,你说她是骗子?脑子里装的啥?规矩呢?礼数呢?赶紧进厨房忙你的去,少在这儿瞎咧咧。”
说完一挥手,毫不客气地赶人。
张薇气得脸涨红,鼻翼一张一翕,胸口剧烈起伏。
她嘴唇微动,还想争辩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她身后那个一直闷头不吭声的男人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男人动作很轻,只是一点拉力,但意思明确。
他又轻轻拽了她一下,眼睛朝张军那边瞥了一眼,神情带着警告。
她瞪了男人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气和不服,终究没再开口。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憋着一股气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又重又急,连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带着火。
转过脸去,张军有点难为情地瞅了瞅曲晚霞。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出几分歉意,声音放软下来:“曲同志,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妹子打小就被我惯得没边儿,嘴上没把门的,想啥说啥。她说啥你当耳旁风就完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曲晚霞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表示不在乎。
“其实她说得也没全错,我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挣点钱。我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人,也不是无偿来救人的。要不是王志答应事成之后给报酬,我才懒得蹚这浑水呢。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没义务免费出力。”
“呃……”她这么直白一说,反倒让张军一时接不上话了。
他愣了一下,嘴巴微张,没料到对方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道歉和安抚的话,结果全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可一想到儿子还在医院躺着,随时可能恶化,他赶紧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曲晚霞,目光里透着焦灼与期盼,声音低沉而急切:“曲同志,我不是信不过你啊,可你说我儿子是中毒,那为啥好几家医院来回查都查不出个所以以来?设备那么先进,医生那么多,难道他们都瞎了?”
曲晚霞眯起眼,脑子里闪过进张可房间时闻到的那一丝异样气味。
那味道极淡,混杂在药水和消毒液中间,若非她习惯性留意周围气息,根本发现不了。
她缓缓说道:“这毒不是咱们常见的那些玩意儿,也不是一下子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