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远比任何遗迹考验都要残酷。这不是冰冷的机关或狂野的自然之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被缓慢吞噬的古老守护者。
星瞳碎片在我怀中发出阵阵悲鸣,那灼热不再是渴望,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与滔天的愤怒。它纯净的星辰之力与这污秽的景象形成了最极端的对立。
“大地灵龟……传说中背负大地的古老存在,灵族最亲密的盟友之一……”岩摩祭司声音颤抖,老泪纵横,“它竟然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萧玄曜紧握龙吟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周身的龙气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翻涌,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幽玄教……罪该万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陈锋、苍岚等人亦是目眦欲裂,身为战士,他们无法容忍如此亵渎生命与守护的行为。
“必须救它!”我声音哽咽,体内“灵语者”血脉与这悲怆之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份守护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坚定,“但要怎么做?”
直接攻击那棵黑色怪树?它根系与灵龟紧密相连,贸然攻击可能会给灵龟带来更大的痛苦甚至死亡。斩断那些燃烧着黑火的锁链?锁链深深嵌入岩壁和地底,与整个被污染的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起更剧烈的能量反噬,甚至导致地脉彻底崩溃。
我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拯救的意图与现实的困境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就在这时,那棵黑色世界树似乎感应到了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它那扭曲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如同无数细语般的诡异声响。紧接着,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识,如同潮水般从树身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又来了……灵族的虫子……”一个混合着无数杂音、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糅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冲击着我们的脑海,“觊觎……力量?还是……可笑的……怜悯?”
是这棵污染世界树的意识!它竟然拥有如此清晰的思维!
“放开它!”我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混合着“灵语者”的意志,毫不畏惧地迎上那股恶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扭曲与痛苦!”
“痛苦?”那意念发出尖锐的嗤笑,“这才是……真实!虚无……才是永恒!臣服……融入……否则……毁灭!”
随着它的话音,洞窟四周的岩壁突然裂开,无数由精纯火煞之力和虚无污染凝聚而成的、形态扭曲的熔岩怪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流淌的火焰和阴影,发出无声的嘶吼,向我们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与此同时,束缚着大地灵龟的那些黑色锁链也骤然亮起,更多的黑火顺着锁链蔓延,灼烧着灵龟的身体,让它发出更加痛苦的悲鸣!
幽玄教不仅污染了这里,还留下了后手,防止有人破坏他们的“祭品”!
“保护娘娘!攻击那些怪物!”萧玄曜厉声下令,龙吟剑化作金色风暴,率先冲入了熔岩怪群中!剑气所过之处,熔岩怪纷纷溃散,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被击散后很快又能重新凝聚!
陈锋、苍岚等人也陷入了苦战。这些熔岩怪不仅物理攻击强悍,更带着精神侵蚀,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
我站在战团中央,心急如焚。看着苦苦支撑的同伴,看着痛苦挣扎的大地灵龟,看着那棵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怪树……
我的目光落在了星瞳碎片上。它是我目前所能依仗的、对抗污染最有效的力量。但以它现在的状态,能对抗这棵完整的世界树吗?
“星瞳……”我抚摸着滚烫的碎片,感受着它那份不惜一切的守护意志,“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仿佛是回应我的呼唤,星瞳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银蓝色,而是带上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了宇宙本源的金色!碎片表面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
紧接着,碎片脱离了我的手掌,悬浮到半空中!它不再是一个碎片,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复杂无比的星辰符文!符文中心,星瞳那清晰无比的虚影浮现,它展开双翼,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发出了一声贯穿灵魂、仿佛来自太古星空的威严长鸣!
这声鸣叫,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越,而是带着一种规则的律动!鸣叫声所过之处,那些汹涌的熔岩怪如同被定格,随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连那棵黑色世界树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星瞳……它似乎在强行唤醒某种更深层次的本源力量!但这股力量,显然超出了它目前灵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它的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闪烁,仿佛随时会溃散!
“不!星瞳!快停下!”我惊恐地大喊,想要阻止它。
但星瞳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温柔,仿佛在说:“这是……我的使命……”
它义无反顾地,携带着那巨大的星辰符文,如同陨星般,猛地撞向了那棵黑色世界树的核心!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充斥了整个洞窟!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我们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当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爆炸中心时,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星瞳的虚影……消失了。那巨大的星辰符文也黯淡消散。只有那块晶体碎片,颜色变得灰暗,如同普通的石头般,从空中坠落,被我踉跄着接住。它不再有任何温度和搏动,仿佛所有的灵性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
而那棵黑色世界树,被击中的部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窟窿,不断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中流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它痛苦地扭曲着,气息明显衰弱了一大截,对大地灵龟的汲取也暂时中断了。
星瞳……用它刚刚复苏的全部力量,甚至可能是透支了本源,重创了污染之源,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星瞳……”我捧着那冰冷的碎片,心如刀绞。
萧玄曜来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他的眼中也充满了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星瞳为我们创造了机会!必须趁现在,斩断锁链!”
对!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我强忍悲痛,将星瞳碎片小心翼翼贴身收好。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束缚的大地灵龟和衰弱的世界树。
我的目光落在了世界树根部,那些扎入灵龟背甲的黑色根系上。一个念头闪过——既然锁链的能量来源于被污染的地脉,而地脉的污染又源于这棵世界树……那么,如果能进一步削弱世界树,甚至……暂时切断它与地脉的联系,锁链的力量是否会减弱?
“攻击它的根系!”我对萧玄曜喊道,“削弱它与地脉的联系!”
萧玄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再次举起龙吟剑,目标直指世界树暴露在外的、燃烧着银色火焰的伤口周围的根系!
“朕,允你,安息!”
蕴含着真龙天威与无尽怒火的剑光,如同天罚,狠狠斩落!
与此同时,我也调动起刚刚领悟不久的“冰语之契”与“聆听之心”,将力量集中于一点,尝试冻结并震断那些较细的根系!
陈锋、苍岚等人也拼尽最后的力量,攻击着锁链与岩壁的连接处!
在星瞳牺牲创造的契机下,在我们所有人不顾一切的攻击下——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接连响起!数根粗大的黑色锁链应声而断!世界树与地脉的联系被大幅削弱!束缚着大地灵龟的力量骤然一松!
“吼——!!”
大地灵龟发出了一声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震天咆哮!它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是一双如同熔岩般炽热、却充满了智慧与沧桑的巨大眼眸!
它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感激,随即,它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都凝聚了起来!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残余的锁链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它猛地人立而起,然后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棵重伤的黑色世界树!
轰——!!!
比之前星瞳自爆更加恐怖的撞击发生了!整个赤霞山脉都在剧烈震动,仿佛末日降临!
当烟尘与能量乱流稍稍平息,我们看到,那棵黑色的世界树,已经被大地灵龟那无比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彻底断裂、粉碎!只剩下一些残枝败叶还在不甘地扭动。
而大地灵龟,在完成了这最后一击后,那庞大的身躯也如同耗尽了所有生命般,缓缓地、沉重地……趴伏了下去。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解脱的弧度。
它用自己的生命,彻底终结了这处污染的核心。
洞窟开始剧烈摇晃,顶部的岩石不断落下。
“地脉要崩溃了!快走!”岩摩祭司嘶声喊道。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与污染同归于尽的大地灵龟,以及怀中那冰冷的星瞳碎片,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在坍塌的洞窟中,拼命向外冲去……
当我们终于冲出洞窟,回到环形山边缘时,整个赤霞山脉都在发出哀鸣,巨大的裂缝在地面上蔓延,红色的雾气如同鲜血般喷涌。
我们成功了,阻止了幽玄教的阴谋,净化了地脉污染的核心。
但代价,是星瞳的沉寂,与一位古老守护者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