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天空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抹布,透出几分半死不活的亮光。
沈阳大街的“冷库模式”刚关,地上的冰刺化成了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脓水。理发店里,那几十只充当“肉墙”的低级诡异,被陈默一通铁锹拍门给撵了出去。
“散了散了,上班时间到了,别搁这儿蹭热度。”
陈默抻了个懒腰,大红花棉袄上的牡丹花显得格外扎眼。他转头看向蹲在火堆余烬旁猛抽烟屁股的小亮,脚尖踢了踢对方的屁股。
“别抽了,满屋子尼古丁味儿。去,街口那个废弃食堂,把那口双耳大铁锅给我抬出来。”
小亮吐出一口烟,眼神里透著清澈的迷茫:“默哥,咱不跑路去投奔虎哥?在这儿支锅干哈?露营啊?”
“投奔?”陈默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系紧棉袄扣子,“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咱得带点‘投名状’过去,这叫人情世故。”
不到十分钟,小亮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口直径一米五、比他还重的黑铁锅架到了街中央。
陈默也没闲着,他从路边的电线杆上扯下几根还在漏电的电线,又从花坛里刨出一堆五颜六色的、长著细密牙齿的诡异蘑菇,最后倒进两桶刚融化的、半透明的雪水。
“滋啦——”
漏电的电线扔进水里,水花飞溅,竟真的把火给点着了。
这阵仗,很快就引起了沈阳大街“土著”们的注意。
在这种地方,任何烟火气都是某种信号。
“当、当、当”
沉重的脚步声从迷雾中传来。
首先露面的是个身高两米五、长著两颗巨大獠牙的猪头屠夫。他手里拖着一把满是豁口的碎骨刀,身上披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围裙,每走一步,地上的砖石都跟着打颤。
而在另一边的房檐阴影下,一个半透明、像是由烟雾构成的影子杀手正若隐若现,手里两柄短匕首闪烁著幽幽绿光。
这两位,都是这片街区的“管事儿的”,s级初阶。
猪头屠夫在锅边站定,八只小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蘑菇汤,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着红棉袄的人类,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人人类?你在,煮什么?”
影子杀手的声音像是玻璃摩擦:“闻著没有血腥味。你在侮辱,我们的鼻子。”
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小亮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的铁锁,浑身毛发炸立,随时准备逃命。
陈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起铁锹,在锅里搅和了两下,一脸热切地招呼道:
“哎呀,两位老哥!缘分啊!这不刚出摊嘛,寻思著请哥几个吃顿好的,增进一下邻里感情。但这食材,确实差了点意思。”
猪头屠夫猛地跨出一步,碎骨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星,狰狞一笑:
“食材差?我看你就挺,新鲜。切成块,刚好够一锅!”
影子杀手也冷哼一声:“人类的肝脏,配上这毒蘑菇,倒也带派。”
死局。
这是怪谈世界最简单的逻辑:弱肉强食。只要陈默露出一丝恐惧,下一秒他就会变成案板上的肉。
但陈默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那种笑声在寂静的街头显得格外突兀,让原本杀气腾腾的两个诡异都愣住了。
“切我?两位老哥,格局小了,真的。”
陈默突然跨前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狂气甚至让猪头屠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千万观众惊恐的注视下,陈默极其利索地解开了大红花棉袄的扣子,随手往小亮怀里一扔。
然后,是卫衣,背心。
他露出了精壮、布满伤痕(实则是上个副本留下的划痕)的胸膛。晨曦微弱的光照在他身上,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圣洁感——虽然他现在的动作极其神经质。
“你们想吃人?那种吃法太土了!那叫野蛮人!”
陈默一边骂骂咧烈,一边一步跨上了铁锅边缘。锅里的水虽然没全开,但也有个七八十度,正冒着滚滚热气。
他站在锅沿上,张开双臂,仰起头,做出一副怀抱苍天的宏大姿势,声音沙哑且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使命感:
“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最高级的礼遇!什么叫真正的狠活!”
“这招,叫‘铁锅炖自己’!我陈默,拿命陪兄弟们喝一壶!”
话音未落,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一跃。
“噗通!”
大半个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满是诡异蘑菇和漏电电线的沸水里!
“默哥!!!”小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三秒,然后直接爆了:
【卧槽!卧槽!卧槽!真跳啊?!】
【这是自杀式通关吗?我陈哥疯了,他真把自己当成了大铁锅炖大鹅啊!】
【快看,他在笑!他在锅里对着鬼笑!】
锅里,陈默其实疼得太阳穴直跳。但在【雨姐的大棉袄】带来的体质加成,以及他那股子死到临头也要装个大的疯劲儿下,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靠在锅边,雪水没过胸口。电线带来的微弱电流在他皮肤上乱窜,激起一阵阵痉挛,但在两个诡异眼中,那是在“洗浴”后的舒爽。
陈默从水里捞起一个被烫熟的蘑菇,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啊——!舒坦!这水温,差了点劲儿,两位老哥,你们谁帮着再添把火?”
他那双被热气熏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猪头屠夫,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热情的弧度:
“我就这一百来斤,炖出来的汤肯定鲜美。但我觉得吧,若是能再加两个猪耳朵,或者是几两影子的精髓啧,那这顿饭才叫真‘讲究’!”
猪头屠夫愣住了。
影子杀手僵住了。
作为沈阳大街的土著,它们见过杀人的,见过吃鬼的,见过当场开颅的。
但它们真没见过把自己扔进锅里煮,还特么问别人要不要一起加个菜的。
这一刻,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惩罚副本里,两个s级诡异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面对逻辑崩坏、绝对癫狂时的生物本能。
这人类,不是一般的狠。
他不仅不怕死,他甚至在嘲笑死亡。
“这这兄弟,太讲究了”猪头屠夫那庞大的身体晃了晃,手里原本用来杀人的碎骨刀竟然有些拿不稳。
在狠人遍地的沈阳大街,这叫“豁出去了”。你敢吃我,我就先把自己给煮了,让你无肉可割。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既然兄弟你都这样了”影子杀手从阴影里慢慢挪了出来,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它从未见过如此“带派”的接待。
“我不不能让你一个人炖。这叫,没排面。”
影子杀手竟然从怀里掏出一颗还带着冰碴子的、不断跳动的诡异心脏,“啪”的一声扔进了锅里。
“这是我私藏的三眼鸦之心。算我,搭个菜。”
猪头屠夫见状,也不敢落后。它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大吼一声:“妈的!不能让新来的兄弟看扁了!我这儿有新鲜的,刚从隔壁街弄来的精选五花肉!”
它从腰间的编织袋里,扯出一大块散发著浓郁能量波动的诡异血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锅边。
“兄弟,你快出来。这锅太小,盛不下咱哥三个的交情。”猪头屠夫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沈阳大街,只要你够狠,鬼都要管你叫大哥。
陈默看着那锅里瞬间丰富起来的“食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他单手一撑锅沿,在热气升腾中翻身而出。由于水里有诡异蘑菇的麻痹成分和电线的电疗效果,他现在不仅没受重伤,反而觉得经络通畅,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小亮赶紧冲上来,把大红花棉袄给陈默披上。
“两位老哥,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