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像一颗充血的眼球,诱人又危险。
陈默并没有急着按下去。
他先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麦克风上的陈年积灰,然后把手指搭在了调音台的旋钮上。
“混响,拉满。”
“回音,拉满。”
“低音增强,拉到‘拖拉机’档位。”
随着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原本应该用来发布战争动员令的s级广播系统,被陈默强行调试成了村委会通知大家“领鸡蛋”的专属频段。
“默哥,你这是要”小亮刚把断了的尾巴接好,看着陈默这番操作,狐狸耳朵不安地抖了两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一会要抠出个三室一厅。”
“把耳朵捂上。”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接下来可是付费内容。”
下一秒,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全区域广播】。
整个沈阳大街副本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一个经过重度混响处理、自带三分沧桑七分土味的深沉男音。
“喂?喂!试音,试音!”
“这里是沈阳大街临时广播站,我是你们的新任话事人,aka·专治各种不服·陈默。”
声音如雷霆滚过,无论是正在街角蹲著抽烟的骷髅,还是那些保持着45度仰望天空的水泥雕塑,此刻全都动作一僵。
陈默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宣战。
他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深情”,用一种仿佛嗓子里卡了口老痰的气泡音念道:
“じo ぴé,是ー噵慯。茹淉嗳呮媞莂亽嘴里のー个笶话,那庅涐宁愿选萚菰独”(love,是一道伤。如果爱只是别人嘴里的一个笑话,那么我宁愿选择孤独)
死寂。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整个副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种二十年前流行于qq空间的“火星文”语录,配合著大喇叭的回音,产生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精神核弹。
“呕——!”小亮捂著胸口,差点当场吐出来,“太冲了!这味儿太冲了!比老坑酸菜还上头!”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草!我的脚指头!我的脚指头把鞋底扣穿了!】
【陈默你做个人吧!s级诡异不要面子的吗?!】
【这是精神污染!这是降维打击!你看那些水泥人,裂开了!】
确实裂开了。
控制台前的玻璃窗外,原本那一层灰蒙蒙的、代表着“极致忧伤与封闭”的规则屏障,竟然因为这一句令人尴尬到头皮发麻的台词,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那是“羞耻感”在对抗“孤独感”。
陈默看着窗外的反应,嘴角疯狂上扬。果然,所谓的“杀马特贵族气质”,本质上就是没长大的中二病。
既然如此,那就加大力度。
“咳咳,刚才那是开场白。”陈默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像是个就在你耳边唠嗑的邻家二大爷,“接下来,咱们聊聊这张照片。”
“我知道你们都能听见。尤其是那位把自己封在水泥城堡里,还在那儿玩忧郁的团长大人。”
“我手里有张照片啊,看着挺眼熟。”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著照片上那个爆炸头少年的脸,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照片上有俩精神小伙。左边那个穿个橘色卫衣,脖子上挂个塑料大金链子,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右边那个更带派,那一头秀发竖起来得有半米高,手里拿着根五毛钱的‘小布丁’冰淇淋,搂着旁边那人的脖子,亲得跟亲兄弟似的。
“这上面还有一行字儿呢——”
陈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那种小学朗诵比赛的夸张语调大声念道:
“‘那埘の涐们,媞蕞ぬの兄弟,说ぬㄋ崾1起垨护这条街の排缅’!”
“轰隆隆”
窗外的大地开始震颤。
这不是地震,而是整个水泥帝国的根基在动摇。
那些原本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葬爱家族成员,此刻一个个像是被烫了脚一样,开始不安地扭动。它们脸上那层用来伪装冷酷的水泥面具,因为过度的“尴尬”和“社死”,正在咔嚓咔嚓地剥落。
所谓的“孤独规则”,创建在“无人理解”的高冷之上。
现在好了,陈默直接把它们老大的“穿尿不湿”时期的照片挂到了全服公屏上。
这就好比一个高冷男神正在装深沉,突然有人拿大喇叭在广场上循环播放他小学时写的玛丽苏日记。
这谁顶得住?
“别藏了,团长。”陈默乘胜追击,声音里充满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你说你整这一出有啥用?又是发胶又是水泥的,结果呢?当年和你分半根冰淇淋的兄弟,现在还在街头那头啃大骨头呢。”
“虎哥喊你回家吃酸菜了!别搁那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水泥壳子了!都不如整点蒜泥白肉实在,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啪!”广播结束。
陈默切断电源,整个钟楼顶层只剩下电流的余音。
“完了。”刀哥呆呆地看着陈默,那双电子眼里满是敬畏,“默哥,你这是把这两位爷的底裤都给扒了啊。这仇结大了。”
“结仇?”陈默点上一根并没有火的华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这叫破冰。只不过用的手段稍微‘热烈’了一点。”
与此同时,沈阳大街另一头,将军府。
“咔嚓!”
那张刚刚换新的尸骨王座,扶手再次化为齑粉。
虎哥维持着一个正要啃大腿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暴怒的雕塑。
刚才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尤其是那句“塑料大金链子”。
大厅里,数百名凶神恶煞的小弟此刻全部低着头,数蚂蚁的数蚂蚁,看脚后跟的看脚后跟,谁也不敢抬头看自家老大一眼。
生怕一抬头,就被老大灭口。
“小兔崽子。”
良久,虎哥嘴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如果仔细听,竟然能听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颤抖。
那是恼羞成怒,也是某种尘封已久的回忆被暴力唤醒后的悸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根如今已经是纯金打造、甚至还镶嵌了s级鬼怪眼球的链子。
真的很土吗?
当年那小子明明说这样最带派的。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突然炸响,掀翻了将军府的屋顶。
虎哥猛地站起身,那高达三米五的庞大身躯散发出实质般的血煞之气。他一把抓起旁边那根作为武器的哭丧棒,眼中的红光亮得吓人。
“小的们!!”
“在!!”数百名小弟齐声大吼,虽然腿肚子都在转筋。
“都给老子听好了!全体集结!!”
虎哥一脚踹飞面前的桌子,大手一挥,指向远处那座耸立在灰色雾气中的钟楼。
“去钟楼!把那个乱嚼舌根的小王八蛋给我抓回来!!”
说到这,虎哥顿了顿,咬著后槽牙,却又加了一句让所有鬼都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还有!去库房把那几坛子老酒给老子带上!!”
“那是陈年的女儿红,得得有排面!”
钟楼顶层。
陈默正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那条原本死气沉沉的水泥大道,此刻竟然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那层坚不可摧的灰色规则领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而在那消退的边界线上,一团橘黄色的风暴正卷著漫天尘土,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默哥!你看那边!”小亮指著窗外尖叫,“完了完了!虎哥带着大部队杀过来了!你看那气势,这是要屠城啊!”
视野中,虎哥冲在最前面,每一步落下都能踩碎一片水泥地,身后跟着乌泱泱的诡异大军,喊杀声震天。
刀哥也紧张地举起了仅剩的一只手臂,红光闪烁:“检测到s+级高能反应默哥,我们要不要撤?”
“撤?往哪撤?”
陈默不仅没动,反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到那扇被轰飞的大门口,摆出了一个“欢迎光临”的姿势。
他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橘色狂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别慌。”
陈默回头,对着快要吓尿的小亮眨了眨眼。
“听这动静,不像是来打仗的。”
“倒像是老友重逢急着来拼酒的。”
话音未落。
“咚——!!!”
一声巨响,钟楼下方的大地猛地一沉。
一股狂暴无比的气浪顺着楼梯井直冲云霄,伴随着一声包含着怒火、羞耻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咆哮,响彻整个楼层:
“陈默!!!你在广播里瞎咧咧什么玩意儿!!给我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