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天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仙舟的夜晚点缀得比星空更繁华。
逛得肚子咕咕叫的琪亚娜,被一阵混合着油脂、香料与锅气的诱人香味牢牢拽住了脚步。
那是一家门脸不大、却热闹非凡的馆子,招牌上用古朴字体写着“四海鲜”。
“哥!就这家!闻着好香!”
琪亚娜拽着江枫的袖子,眼睛已经粘在了橱窗里挂着的、油光发亮的烧鹅和卤味上。
江枫看了看里面烟火气十足的氛围,点点头:“行,就这家。”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木质的桌椅带着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水和人间烟火的味道。
服务员麻利地擦干净桌子,递上菜单。
江枫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推到琪亚娜面前:“点菜吧。”
琪亚娜眨眨眼,又把菜单推回去一点:“哥,你先点。”
“我?”江枫笑了笑,往后一靠,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我随便。 你看着点,点你爱吃的就行。”
琪亚娜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
“要是我点的,你有一点点不喜欢,肯定又要开始‘这个火候老了’、‘那个调味偏了’地‘点评’了……”
她显然对江枫在某些方面的“讲究”颇有微词。
江枫被她逗乐了,伸出手指点了点菜单。
“嘿,小没良心的。行,你点,我保证今晚一句话都不说,行了吧?”
“真的?”琪亚娜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江枫信誓旦旦。
“那好吧……”
琪亚娜半信半疑地拿起菜单,开始认真研究。
她手指在图片和文本间移动,时不时问江枫一句“这个辣不辣?”“那个是什么鱼?”,江枫都耐心回答,但绝不发表任何倾向性意见。
于是,琪亚娜放心大胆地点了一桌:酸菜黑鱼、蒜苗炒牛肉、白切鸡配蘸料、鸡汤、毛豆花生海带拼盘。
还给江枫要了一扎冰镇的啤酒,给自己点了杯甜甜的果汁。
三十分钟后。
桌上已经是一片“战况激烈”的景象。
琪亚娜吃得鼻尖冒汗,发丝沾了点颊边,正哼哧哼哧地和一块滑嫩的鱼片较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江枫则姿态闲适,面前的碗筷干净整齐。
他端起倒满金黄色液体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冰啤酒,惬意地眯起眼,喉结滚动,然后满足地咂咂嘴。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掠过那盘颜色油亮、蒜苗碧绿、牛肉酱褐的炒菜,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恩……”
他发出一个音节。
正在埋头苦吃的琪亚娜耳朵一动,警剔地抬起头。
只见江枫用筷子点了点那盘蒜苗炒牛肉,语气平常得象在讨论天气。
“这个牛肉,事先卤过了,肉香是足,但炒的时候又倒了酱油,整体就偏咸了点。 下次要是先用点糖提提鲜,少放半勺酱油,味道层次会更好。”
琪亚娜:“……”
说好的一句话都不说呢?
江枫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又夹了一筷子毛豆花生海带拼盘里的水煮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蹙,小声嘀咕。
“啧,这花生……烀过头了,面乎乎的,没口感了。 毛豆火候倒是正好。哎。”
琪亚娜放下筷子,双手抱胸,小脸绷着,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江枫。
江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咳,吃饭吃饭,这鸡汤不错,挺鲜的……”
“哥——”
琪亚娜拉长了声音,语气幽幽。
“凌依姐做饭的时候,您怎么一句话都不‘点评’呢? 上次她尝试做那个‘仰望星空派’,鱼头都烤成碳了,您不也面不改色全吃完了,还夸‘有创意’?”
江枫夹菜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个蝴蝶状的纹路,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一点,用一种“这是生存智慧”的语气小声说:
“嗨,那不是……好吃呗,没话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在家不想自己下厨,就最好别说做饭的人做得不好吃。 这是规矩,懂吗?”
琪亚娜:“……”
她竟无言以对。
她摇摇头,决定不跟“双标”的老哥计较,继续吃饭。
她看中了酸菜鱼里那个炖得酥烂、浸满汤汁的大鱼头,伸出筷子就想夹。
“诶,等等。” 江枫的筷子却轻轻挡了一下,然后自己把那个大鱼头夹到了自己碗里。
“为什么呀?” 琪亚娜不解,“我想吃那个!”
江枫一边熟练地用筷子分解鱼头,把腮边最嫩的肉和胶质丰富的部分剔出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小孩不能吃黑鱼鱼头,对身体不好。”
他找了个听起来很科学的理由。
“来,你吃这个,这个好。”
说着,他把鸡汤里那只炖得脱骨酥烂、油光发亮的大鸡腿夹起来,放进了琪亚娜的碗里。
琪亚娜看着碗里的大鸡腿,又看看江枫碗里那个被细心分解的鱼头,扁扁嘴,没再说什么,低头啃起了鸡腿。
嗯,鸡腿确实也很香。
江枫吃得很慢,喝酒的时候尤其。
他不太爱喝酒,尤其一个人的时候,他一口不碰。
他端起酒杯,喝一口,总会习惯性地咂咂嘴,象是在仔细品味麦芽的香气和气泡的刺激。
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有时会无意识地落在某个角落,显得有点飘忽。
象是在放空,又象是在想着很远的事情。
细节反复回头防gank。
琪亚娜悄悄拿出自己的玉兆,趁着江枫视线飘向窗外、端起酒杯咂嘴的瞬间,飞快地抓拍了几张。
照片里,江枫侧脸线条在餐馆暖黄灯光下显得柔和,眼神悠远,指尖轻扣玻璃杯,背景是喧嚣温暖的市井烟火。
她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手指翻飞,把照片发给了凌依,还附带了一个“偷拍成功”的得意表情包。
江枫收回目光,正好看到琪亚娜对着玉兆屏幕偷笑。
“吃饭老拍照呢,” 江枫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无奈,“菜都要凉了。”
他不喜欢拍照,他更习惯用他的大脑去记忆。
琪亚娜眨眨眼,把玉兆屏幕转向江枫,上面是她和凌依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凌依回复的一个“收到,存盘”的系统表情。
“我跟凌依姐汇报一下‘监护人’的晚餐实况嘛。”
琪亚娜理直气壮,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捉狭地问。
“对了哥,您真的打开过您自己手机的‘相机’功能嘛? 我好象从来没见您拍过照。”
江枫闻言,挑眉,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玉兆,手指滑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琪亚娜。
“谁说没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你可别小看人”的意味。
琪亚娜凑过去看。
只见相册里,照片不多,但分类清淅。
最多的一类是合照。
有琪亚娜生日时,那颗大虫头戴着可笑纸皇冠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
有琪亚娜某次考核通过后,凌依给她拍的单虫照。
在翁瓦克的合照。
有商团年会时的大合影,秩序虫群们排列得整整齐齐,甲壳上的笑脸徽记在闪光灯下清淅可见。
还有一些零散的,和萨兰、凝梨、阿合马等人的合照。
另一类是工作相关,主要是某些文档、合同细节或者特殊物品的拍摄存盘,整理得一丝不苟。
还有一类很特别,是几张手写笔记的照片。
字迹不算特别好看,但很工整。
内容象是密码、坐标、特殊符号或者一些简短的备忘。
江枫解释道:“有时候怕自己忘了某些临时设置的密码或者重要坐标,就手写下来拍个照,比纯电子记录感觉踏实点。”
琪亚娜翻看着,发现里面几乎没有江枫自己的单人照。
唯一一张,貌似还是证件照。
“看,这不是拍过吗?”江枫收回手机,语气随意。
琪亚娜看着他把手机收好,重新拿起筷子,忽然喊了一声:“茄子!”
江枫下意识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说话时未散的笑意,眼神温和。
咔嚓。
琪亚娜用自己的玉兆,定格下了这个瞬间。
照片里,江枫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背景是餐馆温暖的灯光和满桌家常菜肴,窗外是罗浮不夜的星河。
江枫看着琪亚娜得意眩耀屏幕的样子,摇头失笑,伸手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快吃吧,小姑娘。”
窗外的罗浮,灯火如昼,人声鼎沸。窗内的小馆,蒸汽袅袅,饭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