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晨钟响起。
皇宫午门外，文武百官已陆续抵达。往日里，官员们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朝政或家长里短。但今日不同，所有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连寒暄都免了。
皇帝驾崩，太后薨逝，一夜之间朝堂最有权势的两人都没了。如今皇位悬空，二皇子与四皇子势同水火，国师血骨态度暧昧，朝局动荡就在眼前。
“李大人，听说了吗？昨夜三皇子府出事了。”
“何止听说，我家就在附近，那动静啧啧，像是高手对决，整个府邸都塌了一半。”
“三皇子人呢？”
“不知道啊，有人说被劫走了，有人说已经”
官员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不安。
就在这时，午门外突然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走来。为首者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色蟒袍，腰佩长剑，虽面色有些苍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所有官员呼吸一窒。
镇北王，萧破军！
他不是在东海养伤吗？怎么突然回京了？而且竟然骑马佩剑上朝？这可是大不敬啊！
更让人震惊的是，萧破军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淡黄宫装，容貌精致如瓷娃娃，但眉宇间那股英气，让人不敢小觑——镇国公主萧青瓷！
右边则是青衫书生，面容清瘦，气质儒雅，正是三皇子赵琰！
三皇子被救出来了？！
百官哗然。
守门的禁军想要阻拦，但看到萧破军手中那枚“镇北令”，又看到随后赶来的靖北侯李崇山，终究没敢动手。
萧破军翻身下马，看都不看那些禁军，带着女儿和三皇子，径直走入午门。
金銮殿上，气氛更加诡异。
龙椅空悬，龙椅左侧站着二皇子赵琮，右侧站着四皇子赵瑾。两人年纪相差十岁，二皇子已过而立，四皇子才十五，但此刻都穿着亲王蟒袍，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
国师血骨站在龙椅前三级台阶下，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当萧破军三人踏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镇北王！”二皇子赵琮率先发难，“你无诏回京，擅闯宫禁，还带兵刃上朝，该当何罪？！”
萧破军看都没看他，对着空龙椅躬身一礼：“臣萧破军，闻陛下驾崩，太后薨逝，特回京奔丧。因途中遇袭，故佩剑防身，请先帝、太后在天之灵恕罪。”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回京原因，又点出“遇袭”，还搬出先帝太后，滴水不漏。
二皇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四皇子赵瑾倒是客气些：“王叔一路辛苦。不知王叔将三皇兄带来，是何用意？”
这少年皇子说话温文尔雅，但话里藏针——点明三皇子是“被带来”的，暗示并非自愿。
赵琰上前一步，朗声道：“四弟误会了。本王是被国师软禁在府中，幸得镇北王与镇国公主相救，这才得以脱身。今日上朝，一是为父皇、皇祖母奔丧，二是要问一问国师——”
他转向血骨，目光如剑：“国师以何罪名软禁本王？又为何在本王府中布下血神邪阵，欲置本王于死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血神邪阵？软禁皇子？
血骨缓缓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赵琰，淡淡道：“三殿下误会了。老夫派人保护殿下，是怕有宵小对殿下不利。至于什么血神邪阵老夫不知。”
“不知？”萧青瓷突然开口，声音清脆，“那昨夜袭击我父王和我的血獒，还有围杀三殿下的血神教高手，都与国师无关吗？”
她说话时，从怀中取出那枚“血神令”，高高举起：“这枚令牌，是从三皇子府中找到的。上面有国师的血气印记，国师可否解释？”
血骨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令牌会被找到。
但老怪物毕竟是老怪物，面不改色：“此令牌，是老夫前日丢失的。定是被贼人捡去，栽赃陷害。”
“好一个栽赃陷害。”萧破军冷笑，“国师丢失令牌，恰好被‘贼人’捡到，恰好用来软禁皇子，恰好布下血神邪阵这贼人，可真是国师的知己啊。”
这话里的讽刺，连最迟钝的官员都听出来了。
血骨脸色终于沉下来：“镇北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破军踏前一步，武域威压如山崩海啸般释放，“你血骨，就是血神教余孽！你软禁皇子，谋害太后，意图扶持傀儡皇帝，颠覆大周江山！”
武域境中期的威压全力释放，整个金銮殿都在颤抖。修为低的官员直接瘫软在地，连二皇子和四皇子都脸色发白，站立不稳。
血骨眼中闪过杀意，同样释放威压。
两股武域境威压在殿中对撞，空气都扭曲起来。殿中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瓦片簌簌落下。
“够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殿后走出一个白发老太监，手持拂尘，佝偻着背，但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两股威压的平衡点上。他走到殿中，对着空龙椅躬身：“先帝、太后灵前，二位如此争斗，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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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太监看似普通，但能从容走入武域境对峙的中心，修为至少也是武域境！
萧破军和血骨同时收手。
“曹公公。”萧破军微微点头。
这位曹公公，是先帝留下的暗棋，执掌宫廷暗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连太后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曹公公浑浊的眼睛扫过殿中众人，缓缓道：“咱家奉先帝遗命，在此宣读遗诏。”
遗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帝竟然留有遗诏？
曹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展开，用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勤勉政事，然天不假年，大限将至。皇三子赵琰，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可承大统。着即继皇帝位，镇北王萧破军、靖北侯李崇山辅政，国师血骨赐归山林，不得干政。钦此。”
遗诏读完，殿中死一般寂静。
二皇子赵琮脸色铁青，四皇子赵瑾眼神闪烁，血骨则面无表情，但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最震惊的，是赵琰本人。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传位于他。毕竟他既非嫡子，也非长子，母族不显，在朝中也没有势力
“三殿下，接旨吧。”曹公公将遗诏递给赵琰。
赵琰深吸一口气，上前双手接过：“儿臣领旨谢恩。”
这一刻，他不再是温文儒雅的三皇子，而是即将登基的新君。虽然年轻，但那股沉稳气度，已初具帝王之相。
血骨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先帝遗诏。不过曹公公，你如何证明，这遗诏是真的？”
“国师怀疑咱家伪造遗诏？”曹公公眯起眼睛。
“不敢。”血骨淡淡道，“只是先帝驾崩突然，这遗诏出现得也突然，难免让人生疑。不如请宗人府、内阁、六部共同查验，若确为真，老夫自当遵旨归隐。”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拖延时间。查验遗诏至少需要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萧破军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跑进来：“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呈上来！”赵琰立刻道。
太监将军报递给曹公公，曹公公交给赵琰。
赵琰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萧青瓷站在父亲身边，也看清了军报内容：北狄左贤王率三十万大军，再次陈兵雁门关，声称若三日内不交出镇北王父女，便挥师南下！
同时，西域火神教与血神教联军，已攻破昆仑外围防线，守山人重伤，海擎天率海家高手苦战，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两路告急！
血骨眼中闪过得意之色。这一切，自然都是他安排的——用外部压力，逼朝廷妥协。
果然，二皇子赵琮立刻跳出来：“父皇遗诏之事，可以慢慢查验。但军情紧急，刻不容缓！依儿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派镇北王立刻返回北境御敌，至于国师国师修为高深，正值用人之际，岂能归隐？”
他这是要借外敌压力，保住血骨，同时把萧破军支走。
四皇子赵瑾也道：“二皇兄言之有理。北境、昆仑两线告急，朝廷正当团结一心，共御外敌。”
两位皇子难得地站在了同一战线。
殿中官员也纷纷附和。
“二位殿下说得对！”
“国师不能走啊！”
“镇北王当以国事为重！”
局势，瞬间逆转。
赵琰拿着军报，看向萧破军，眼中闪过犹豫。他虽想保萧破军，但军情紧急，若强留萧破军在京，万一北境失守，他就是千古罪人。
萧破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笑得殿中所有人都心里发毛。
“好一个共御外敌。”萧破军缓缓道，“那本帅请问，北狄为何突然南下？昆仑为何突然被攻？这一切，不都是血骨你，与北狄、血神教勾结的结果吗？！”
他指向血骨：“你软禁皇子、谋害太后，是为了掌控朝堂。你引北狄南下、攻昆仑封印，是为了制造外患，逼朝廷就范。你的最终目的，是让血魔在重阳之日苏醒，将这人间，变成血海炼狱！”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大部分官员都听得目瞪口呆。
血骨脸色阴沉：“镇北王，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萧破军从怀中取出一叠密信，“这些，是靖北侯从你弟子住处搜出的，是你与北狄左贤王、血神教各分坛往来的书信！要不要当众念一念？”
血骨终于色变。
他没想到，李崇山竟查到了这些。
殿中一片哗然。
证据确凿，血骨的罪名，坐实了。
但老怪物毕竟是老怪物，到了这个地步，竟还能大笑：“好好好！萧破军，你果然厉害！但就算你揭穿我又如何？北狄三十万大军已到雁门关，昆仑防线即将崩溃，重阳之日将近你们，来得及吗？”
他身形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朝殿外遁去。
“想走？”萧破军就要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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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且慢。”曹公公拦住他，“血骨这是血遁之术，追不上的。当务之急，是应对军情。”
萧破军停下脚步，看向赵琰。
赵琰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旨：一，国师血骨勾结外敌，谋逆作乱，即刻革去所有职务，全国通缉；二，命镇北王萧破军总领北境、昆仑两线战事，可调动天下兵马；三，命靖北侯李崇山统领京城防务，肃清血神教余党；四，三日后，朕于太庙举行登基大典，告慰天地先祖。”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力。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早朝散去。
萧破军父女、赵琰、李崇山、曹公公几人来到偏殿。
“王爷，北境和昆仑”赵琰担忧道。
“陛下放心。”萧破军道，“北境有顾清源、罗刚等人坐镇，雁门关固若金汤，左贤王攻不破。至于昆仑海擎天还能撑几日，我们来得及。”
“来得及？”李崇山皱眉，“从京城到昆仑，最快也要十日。而昆仑防线，最多还能撑三日。”
“所以我们不去昆仑。”萧青瓷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小姑娘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血骨真正的目标，是太庙地宫那盏灯。他故意制造北境、昆仑两线压力，就是为了把我们调走，好独占地宫里的灯。”
“你的意思是”萧破军若有所思。
“将计就计。”萧青瓷道，“父王您大张旗鼓地带兵去北境，做出被调走的假象。而我，暗中潜入太庙地宫，取最后一盏灯。”
“太危险了！”赵琰急道，“血骨肯定在地宫布下了天罗地网！”
“正因为危险，他才想不到我会去。”萧青瓷笑了，“而且，我有帮手。”
她肩头，虎妞“喵”了一声，得意地挺起胸脯。
曹公公忽然道：“郡主若要进地宫，咱家可以帮忙。地宫机关，咱家略知一二。”
“那就多谢曹公公了。”萧青瓷行礼。
计划就此定下。
萧破军明日率“大军”离京，直奔北境——当然是做样子，实际上只带少量精锐，大部队会在半路折返。
萧青瓷则在三日后，趁赵琰登基大典、太庙地宫开启时，潜入取灯。
就在众人商议细节时，一个太监送来一封信。
是钱莺从北境寄来的第三封信。
萧青瓷拆开，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了。
“钱莺姐姐说，赵虎听说我们要回来，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练兵，结果把‘向左转’喊成了‘向右转’，一千新兵转得晕头转向，撞倒了一大片。”
众人莞尔。
“还有，白云子道长研究出了新阵法，叫‘自动浇花阵’，结果阵法失控，把王府后花园淹成了池塘，李豹养的那几只宝贝锦鲤都游到前院来了。”
想象着李豹追着锦鲤满王府跑的场景，连严肃的曹公公都嘴角微扬。
“最后，”萧青瓷念道，“西域木桑大师托人送来一批‘火焰葡萄’，说是火神教圣地的特产，吃了能增强火属性罡气。结果赵虎偷吃了一整串，半夜浑身冒火，把被子都烧了，现在还在井边泡着呢。”
偏殿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在这紧张的时刻，这些北境的日常趣事，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萧青瓷收起信，轻声道：“为了这些平凡而美好的日子，我们一定要赢。”
“一定。”萧破军握住女儿的手。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重阳，还有十九天。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三天。
距离太庙地宫取灯，也还有三天。
一切，都将在这三天内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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