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大剧院那晚的演出余波，在京圈里荡漾了好一阵子。
虞笙一舞动京城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连带着顾砚尘后台赠花，出言维护的片段，也被当时在场的人口耳相传，衍生出数个版本，越传越暧昧，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家老宅，那位深居简出却耳聪目明的顾老爷子耳朵里。
这日午后，顾老爷子正坐在自家花房里，慢悠悠地品着孙子上供的顶级大红袍，听着老管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新鲜事。
当听到“虞家那大姑娘跳得如何如何好”、“砚尘少爷如何如何维护”时，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还有这事？”老爷子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老管家便把自己打听到的、相对靠谱的版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虞笙舞技如何惊艳，以及虞梦琪如何刁难，顾砚尘如何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
老爷子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紫砂壶身，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虞建宏那个老小子，运气倒是不错。丢了个鱼目，捡回个珍珠。”
他放下茶杯，对老管家吩咐道：“去，给虞家打个电话。就说我老头子听说他家大姑娘舞跳得好，上次家宴聊得也投缘，想再请她来家里吃个便饭，顺便也替我那个不省心的孙子，谢谢人家之前对云水谣项目出的好主意。”
老管家心领神会，笑着应下：“欸，我这就去。”
这通电话打到虞家，不啻于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周婉接的电话，挂了之后，手都激动得有些抖，连声喊虞建宏：“老虞！老虞！顾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邀请笙笙去顾家老宅吃饭，点名感谢她上次项目出的主意。”
虞建宏正在看书，闻言惊得书都掉在了地上：“真的？老爷子亲自邀请？”
“千真万确！还说让笙笙一定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狂喜。顾老爷子那是何等人物？早已半隐退，等闲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如今竟然亲自开口邀请小辈去家里吃饭？这简直是天大的脸面！
虞梦琪刚好下楼，听到这个消息，脸瞬间扭曲了，尖叫一声：“凭什么！”然后哭着跑回了房间，无论周婉怎么敲门都不开。
虞笙倒是反应平淡。接到父母激动万分的通知时，她刚从舞团回来，一身汗湿。
“顾爷爷太客气了。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答应去隔壁邻居家串个门。
赴约那天，虞笙依旧没有选择过分隆重的装扮。一件淡雅的水绿色针织长裙，款式简单，却极衬她的气质和身段，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只薄施粉黛，拎着一个小巧的手包，便跟着前来接她的顾家司机出了门。
顾家老宅坐落在一片静谧的西山脚下，是座颇有年头的园林式宅院，白墙青瓦，曲径通幽，与顾砚尘常去的一念居风格一脉相承，却更显厚重与底蕴。
管家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花厅。顾老爷子正坐在红木榻上听评弹，见到她来，笑着关了收音机。
“顾爷爷好。”虞笙上前，乖巧地问好。
“笙笙来啦？快坐快坐！”老爷子态度十分慈祥，指着旁边的位置，“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他仔细端详着虞笙，越看越是满意。这姑娘，长得是真标致，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半点浮华之气，眼神清澈又沉静，透着一股子灵气和韧劲。
很快，顾砚尘也回来了。他似乎是刚从公司过来，还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见到虞笙在场，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对老爷子道：“爷爷。”
又对虞笙微微颔首：“虞小姐。”
“回来得正好，开饭开饭。”老爷子笑呵呵地起身，招呼着两人往餐厅去。
家宴的菜品并不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席间，顾老爷子完全主导了话题，不断给虞笙夹菜，问长问短。
“笙笙，多吃点这个，你们跳舞消耗大，得补补。”
“在舞团习惯吗？林静那丫头要求严，没欺负你吧？”
“上次你说的那个沉浸式戏剧，我觉得很有意思，具体打算怎么弄？”
老爷子态度和蔼，问题虽多却不令人反感。虞笙一一笑着回答，语气不疾不徐，态度尊敬又不失自我，说到感兴趣的地方，眼睛会微微发亮，显得格外动人。
顾砚尘坐在一旁，话依旧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在老爷子问到他时，才会简洁地回应一两句。但他的目光，却会时不时地落在虞笙身上，听着她清晰而有见地的回答。
当虞笙说到某个环节可能需要借助一些新技术时，他甚至会自然地接话，提了一两个技术公司的名字和其优劣，算是间接参与了话题。
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饭吃得差不多了，佣人上了消食的普洱茶。
老爷子捧着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虞笙，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和自己那冰块孙子坐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般配。他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感慨般说道：
“哎，笙笙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长得这么漂亮，脑子又聪明，性子也好，还这么有才华。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状若无意地、一下一下地瞟向自己旁边那个正襟危坐还面无表情的亲孙子。
花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管家和佣人都低着头，忍着笑。
虞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正好对上顾老爷子那带着明显调侃和期待的目光。
她脸颊微微泛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随即乖巧地笑了笑，声音软糯却清晰：“顾爷爷您说笑了。我现在啊，就想着好好跳舞，跳好每一支舞，其他的事情……暂时还没多想呢。跳舞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我可不想分心。”
她这话答得极其巧妙，既拒绝了老爷子的拉郎配，又表明了自己专注事业的决心，不会缠着谁，也不会轻易被谁打动，姿态大方又得体。
顾老爷子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眼中的赞赏更浓了：“好！好志气！年轻人就该以事业为重，爷爷支持你。”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孙子，只见顾砚尘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仿佛里面的茶汤有什么极吸引人的奥秘，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指尖，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老爷子心里哼了一声：装，你就接着装！
他不再逼迫，转而聊起了其他轻松的话题。
家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虞笙起身告辞，老爷子让顾砚尘送她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回廊下，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直到走到车前，顾砚尘才停下脚步，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顾总的晚餐，也替我再次谢谢顾爷爷的盛情。”虞笙站在车边，微笑着说道。
顾砚尘看着她被月色柔化的侧脸，沉默一瞬，才低声道：“路上小心。”
“再见，顾先生。”
车子缓缓驶离顾家老宅。
虞笙靠在椅背上，回想今晚的一切，唇角轻轻扬起。
老爷子的神助攻，来得真是时候。
而那位佛子……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低沉的路上小心，眼底笑意更深。
看来，冰山融化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那么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