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港口的边缘集市总是喧闹得如同炸开的能量炉，各种气味、声音和色彩蛮横地交织碰撞，足以让任何一个五感敏锐的哨兵发狂。
虞笙却仿佛一滴融入海洋的水，灵巧地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她刚刚用星网那笔意外之财的一部分，买到了品质好得多的精神舒缓剂原料，心情颇佳，甚至有空在一个售卖复古机械零件的小摊前驻足片刻。
【扫描到高能量反应接近，宿主，建议立刻离开当前区域。】小八平铺直叙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缺乏起伏，却自有一股紧迫感。
虞笙拿起一个锈迹斑斑却结构精妙的齿轮状零件，在指尖转了转，心灵感应回道：“高能量反应？这集市上淘换旧机甲零件的老兵油子可不少。”
【并非普通能量源。目标生物能量等级sss，精神波动处于极度不稳定阈值边缘，匹配数据库特征……确认为任务目标：厉霆。方位，正前方，直线距离缩短中，一百米，八十米……】
虞笙指尖的齿轮微微一顿。
厉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按照小八提供的背景和原主记忆，那位战神此刻应该在前线基地，或者至少是在守卫森严的军部大楼顶层。
她下意识地抬头，顺着小八提示的方向望去。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拨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黑色军常服，肩章凌厉，靴子敲击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
周遭的喧嚣仿佛在他周身几米外便被冻结、消音。
他很高，极其显眼，即使在这拥挤的集市，也如劈开潮水的礁石。
男人的面容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有些浅淡，似乎正忍耐着什么不适。
但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正飞速掠过视野内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狩猎般的专注。
虞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并非全然因为恐惧，还有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牢牢锁定的毛骨悚然的直觉。
他的目光扫过她所在的区域。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针尖刺过皮肤。
虞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细微的寒毛立起。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手中的零件，试图将自己隐匿在摊主和几个高大的顾客身后。
【警告：目标锁定。视线停留超过三秒。分析微表情……确认为高度关注。】
“怎么可能？”虞笙在心中讶异，“他不可能认识我现在的样子，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充其量也就是昨天的那场……”
【百分百匹配度并非仅作用于精神图景。对于黑暗哨兵而言，他的本能远比理智更早认出你。宿主，你对他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或者说……】小八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一块只有他能嗅到香味的蛋糕。】
这什么破比喻。虞笙暗自腹诽，却感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并未移开。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走近。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周围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下意识地退避，窃窃私语声都低了下去。
虞笙捏紧了手中的零件，冰冷的金属硌着指腹。跑？在一个黑暗哨兵面前，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确锁定你的情况下，这念头愚蠢得可笑。
那么，只能面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原主那些怯懦惶恐的情绪压下去，属于虞笙的冷静迅速回笼。她放下零件，缓缓站直身体，再次抬起了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偏不倚，迎上了那道迫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集市的所有背景音都潮水般褪去，虞笙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双眼睛。深邃，漆黑，里面翻滚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狂暴后的余烬、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滚烫的、看到唯一解药般的灼热探究。
他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脚步停在了她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虞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以及那股混合着硝烟、冷冽雪松和信息素、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气场。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视才能保持与他对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带来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摊主和其他顾客早已屏息缩到了一边。
厉霆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确认最后一道指纹锁。他的视线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微颤的睫毛，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柔嫩的唇上。
虞笙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尽管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她甚至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无害的微笑，尽管她知道这可能苍白无力。
“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定一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有什么事吗？”
厉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接看到她的精神图景最深处。半晌，他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磨过金属：
“你。”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砸在虞笙的耳膜上。
虞笙维持着脸上的困惑，心思电转。他果然不确定，只是在试探。凭借的大概是那玄乎其玄的匹配度本能。
【建议宿主维持现状，勿刺激目标。当前目标精神壁垒极薄，处于失控临界点。】小八及时提供情报。
虞笙眨了眨眼，笑容里带上点无辜的意味：“我？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似乎并不认识。”
厉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她的话对他而言是一种干扰。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
距离更近了。
虞笙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能量灼烧后的味道。
他刚才可能经历了一场恶战，或者刚刚压制下去一次精神风暴。
“那个账号。”他吐出第二个短句，目光如同镭射光般锁定她，“星网，昨晚。”
虞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消失了。
他果然查到了。科技的力量有时候比本能更不容置疑。
她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哦……您是说那个紧急疏导委托吗？是的，是我接的。抱歉，后来我体力不支断线了，没能完成后续服务。您的状态……好些了吗？”
她巧妙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兼职的向导，语气礼貌而疏离，试图划清界限。
厉霆对于她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没有任何表示，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她说话时精神力的细微波动上，那让他狂暴的精神图景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凉意。
就是这种感觉。
不会错。
他眼中最后一点不确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重的近乎偏执的确认。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伸出了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指节修长而有力，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他的手并非伸向她的手腕，而是径直指向她额角太阳穴的位置，那是向导进行精神疏导时最常接触的区域之一。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虞笙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离她的皮肤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那股灼热的气息几乎已经烫到了她。
气氛瞬间绷紧。
厉霆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风暴来临前阴郁的海面。
“别动。”
他命令道，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虞笙僵住了。
不是出于顺从，而是出于一种敏锐的直觉。
如果她再动一下，眼前这头强行压抑着狂暴的猛兽，可能会立刻采取更不可控的手段。
他的手终于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太阳穴。
隔着薄薄的手套，虞笙依然能感觉到他指尖惊人的热度和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与此同时，她自身的‘精神安抚力ax’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被动地、温柔地荡漾开来。
厉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近乎叹息般的吸气声。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贪婪地捕捉着那一丝丝对他来说如同救赎的清凉安抚。
虽然他紧绷的身躯没有放松，但虞笙能感觉到，周遭那种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压迫感，瞬间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只是指尖的接触，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疏导，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如此显着的效果。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底的猩红退去少许，但那份灼热的专注丝毫未减。
他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虞笙。”
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已经掌握了她的全部资料。
虞笙心底一凛。
“跟我走。”厉霆言简意赅，不容置疑地宣判了她的行程。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