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军部宣布了虞笙的身份，厉霆对虞笙额态度明显热络起来。
很快，第二次精神疏导的时间到了。
虞笙的手指轻轻落在厉霆的太阳穴上，指尖微凉，带着她特有的若有似无的清淡气息。
精神疏导已经进行了一小半，厉霆狂暴混乱的精神图景在虞笙强大而温和的力量抚慰下，逐渐显露出短暂平静的轮廓。
废墟之上的电闪雷鸣似乎微弱了些，那些焦灼撕裂的痛楚也如潮水般暂时退去，留下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通常，这个过程无需肢体接触。
虞笙的精神力足以构建桥梁，完成抚慰。
但今天有些不同。
厉霆精神海深处的暗涌比以往更加顽固，或许是连日的紧绷让虞笙也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又或许，只是潜意识里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划过，她抬起了手，指尖轻柔地覆上他紧绷的皮肤。
他的体温很高，属于黑暗哨兵的热力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有些烫人。
皮肤下，能感受到血管轻微的搏动，以及那下面蕴藏的近乎恐怖的力量。
就在触碰发生的瞬间，两人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怔。
对于厉霆而言，那微凉的指尖触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哨兵的超敏五感在此刻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
她指尖的柔软，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微凉，甚至极其轻微的按压力度，都像是一颗投入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陌生的涟漪。
这感觉远比精神层面的抚慰更加具象，更加……难以忽视。它不仅仅作用于精神，更直接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那股熟悉的能让他灵魂都为之舒缓平静的力量，似乎顺着这细微的接触点，更直接更汹涌地涌入他近乎干涸的精神图景。
带来的不仅是宁静，还有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渴望。
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倾头，仿佛无意识地在追逐那一点清凉舒适的来源。阖上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虞笙也愣住了。
指腹下的触感坚实而温热，充满了生命力和强悍的男性气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每一丝肌肉的纹理，以及那下面隐藏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力量。
这与她精神层面感知到的那个濒临崩溃却又无比强大的灵魂奇异地重合了。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开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错，以及似乎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虞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过于亲昵了，超出了向导和被疏导哨兵应有的界限。
虽然厉霆从未明确说过什么，但他周身那种无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让她习惯性地保持着距离。
今天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将手指收回。
然而，就在她指尖微微抬起，即将离开他皮肤的刹那，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覆上了她的手腕，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但却坚定地阻止了她的退离。
虞笙呼吸一滞，抬眼望去。
厉霆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时刻淬着冰霜与硝烟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同。深处的狂暴似乎被短暂地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幽暗深沉的情绪。
像是沉寂了万年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难以估量的漩涡，几乎要将人的灵魂也吸摄进去。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带着一丝未加掩饰的愕然，以及更多虞笙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东西。
他的手心很烫，温度透过她腕间的皮肤，一路灼烧上来，让她感觉那一小片皮肤都快要跟着燃烧起来。
“别动。”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像粗糙的砂纸轻轻摩擦过心尖，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却又奇异夹杂着一点……近乎恳求的意味。
【哇哦……】小八的声音适时地在虞笙脑海中响起，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趣味，【宿主，男神好像很喜欢你的手动模式哦。数据显示，刚才三秒内，他的精神图景稳定速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惊人，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虞笙：“……”
她试图忽略小八的聒噪，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存在感强得惊人。她轻轻动了一下，非但没挣脱，反而感觉他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
“这样……效果更好。”厉霆再次开口，眼神依旧深邃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验证的事实，尽管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借口。
虞笙看着他耳根处那一抹极淡的微红，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冷硬如铁不近人情的战神阁下，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厉指挥官，精神疏导主要通过精神力完成，肢体接触并非必要程序。”
“我认为必要。”厉霆的回答简短而霸道，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她说的不是科学，而是什么需要被纠正的谬论。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轻磨蹭带来的触感，让虞笙从脊椎骨窜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麻意。
她清晰地看到，厉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而粘稠起来。某种无声的、拉锯般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转，围绕着那一点点相触的皮肤，蔓延至全身。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也太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虞笙甚至能从他深邃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有些怔忪的倒影。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宿主，根据最新生物电波扫描，男神的心率、体温均有显着上升，皮质醇水平下降，内啡肽分泌增加……简而言之，他现在非常舒服，且愉悦。建议维持当前操作！】小八孜孜不倦地提供着数据支持，语气活像推销产品的客服。
虞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跟一个哨兵，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实力强悍且目前正抓着她不放的黑暗哨兵讲道理，似乎并不是明智之举。
何况……她瞥了一眼厉霆。
他眉宇间那难以化开的疲惫和紧绷，确实在她的指尖下缓和了不少。
作为一个敬业的任务者，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能提升任务目标舒适度的方案。
“好吧。”她终于妥协，声音轻轻的，“如果这样确实更有效的话。”
她放松了手腕，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的指尖也重新轻柔地落回他的太阳穴，继续未完的疏导工作。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厉霆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是一个极小极快的弧度，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握住她手腕的手却并未松开，只是力道放缓了许多，从阻止变成了圈握，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又像一个孩子固执地抓着自己喜爱的温暖源泉。
虞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她的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柔地按压、梳理，感受着他精神图景中那些狂暴的因子一点点变得温顺。而她自己的心跳，却在他的圈握和专注的呼吸声中，渐渐失去了往常平稳的节奏。
一种陌生细密的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的感觉，将她轻轻包裹。
疏导还在继续，寂静的房间里，温度却在悄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