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悬浮车平稳地驶入军部大楼的地下专用通道，最终停在一个守卫森严的独立升降梯前。
厉霆率先下车，虞笙跟在他身侧。通道内光线冷白，映照着金属墙壁，泛着肃穆的光泽。
两名身着笔挺军装气息精悍的哨兵守卫立刻立正敬礼，目光在触及虞笙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克制不住的好奇与探究。
“将军！”
厉霆略一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领着虞笙步入升降梯。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种类似雪松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虞笙能感觉到，从上车到现在，厉霆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虽然他向来话少，但此刻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度。
是因为她刚才在房间看资讯的说辞太过敷衍？
还是这位战神阁下天生就拥有某种可怕的直觉？
升降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
“军部内部网络与星网物理隔离，安全性更高。”厉霆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你的新光脑权限已经开通，可以直接接入内网查阅资料，或者进行一些……安全的内部通讯。”
他特意加重了安全两个字。
虞笙心头微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乖巧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将军。”
看来，他对于她之前使用星网的行为，并非毫无芥蒂。
这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将她纳入他的势力范围，隔绝外部不必要的窥探和风险。
升降梯停下，梯门滑开。
眼前是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标识着不同的部门名称和编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严谨而高效的气息，偶尔有穿着军装的人员步履匆匆地走过，见到厉霆无不立刻停下行礼，目光敬畏，看向虞笙时则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
厉霆径直将虞笙带到了一个挂着特殊作战部精神疏导中心牌子的区域。
与外面冷硬的风格不同，这里的环境明显柔和许多，光线温暖，甚至摆放着一些据说能安抚精神的特殊绿植。
“厉将军！”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中尉迎了上来，她的精神体似乎是一只若隐若现的、羽毛顺滑的鸟类，显然是位等级不低的向导。
她先是向厉霆敬礼，然后目光落在虞笙身上，带着友善的微笑，“这位就是虞笙小姐吧？您好，我是疏导中心的负责人，林薇。”
“林姐你好，叫我虞笙就好。”虞笙回以微笑。她能感觉到林薇的善意和好奇，但并无恶意。
“你的临时工作室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林薇热情地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中心的情况，“我们这里主要负责部里一些中高级哨兵的日常精神维护和战后疏导，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加入。”
虞笙疑惑，眼睛看向厉霆，她不记得自己在军部有工作啊？
厉霆眼神没有任何闪躲，只说了四个字：“你会需要。”
虞笙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细心，自己早上刚想偷摸赚点外快，就有人把机会亲手送到她面前。
平静的心湖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泡，虞笙对着林薇点头，一起跟着引导往前走。
三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林薇扫了虹膜说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工作室，之后门锁你记得更换。”
工作室不大，但设施齐全，有一张舒适的疏导椅，还有一些基础的检测和舒缓设备。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公共休息区的情况，有几名哨兵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与紧绷。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林薇体贴地交代完，便先行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厉霆站在工作室中央，环视一周，似乎确认了环境的安全性和舒适度，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虞笙。
“这里很安全，”他看着她，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研究。”
虞笙总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但又抓不住话头，只好再次点头：“嗯，这里很好。”
厉霆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对虞笙道：“有个临时会议。你在这里，不要乱走。结束后来接你。”
“好。”虞笙乖巧应下。
厉霆盯着虞笙紧抿的唇瓣，眸色深了两分，喉结不自然的滚动，手指拉了拉领口，后退半步，转身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规律的声响，渐行渐远。
工作室里只剩下虞笙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即使休息也依旧脊背挺直的哨兵们，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精神图景里不同程度的混乱与噪点。
长期处于战斗和警戒状态，对他们的精神力是极大的损耗。
她忽然想起刚才星网直播里那个绝望的id“寻找希望的小雨”，以及她那个只能靠撞墙来缓解痛苦的d级哨兵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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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眼前这些能享受到军部优质资源的哨兵相比，底层哨兵的处境无疑要艰难得多。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坐到了光脑前，鬼使神差地再次匿名接入了星网。
这一次，她没有开直播，而是点进了星网一个流量巨大的综合论坛的哨向交流区。
这里鱼龙混杂，有求助帖、经验分享帖，也有各种争吵和八卦。
果然，她很快看到了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八一八那个匿名直播基础养护的主播，到底是真大神还是营销狗？】
帖子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有像“小雨”一样真心实意感谢的，也有坚持认为是炒作演戏的，更不乏各种酸溜溜的质疑。虞笙随意扫了几眼，正准备关闭，目光却被帖子后面几条新回复吸引住了。
那几条回复逻辑清晰，引用了好几篇虞笙都只是隐约听说过的权限很高的前沿精神力学论文的观点，深入浅出地分析了主播使用技巧的可行性和理论依据，条分缕析地将那些无脑黑的论点驳斥得哑口无言。
发帖人的匿名id是一串乱码，发言风格冷静客观，甚至带着点学术研讨般的严谨，但维护的立场却十分鲜明。
虞笙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这么专业的自来水。
她正觉得有趣，光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提示框——来自军方内网的加密通讯请求，发起人赫然是厉霆。
虞笙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般立刻切断了星网连接，深吸一口气，才接通了内网通讯。
“厉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通讯那头传来厉霆低沉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会议间隙：“在疏导中心还习惯吗？”
“……习惯。”虞笙回答，手心有点冒汗。他难道发现了？不可能啊，小八的隐匿功能是顶级的。
“嗯。”厉霆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忽然问：“在看论坛？”
虞笙的心跳差点漏拍，强行镇定：“啊？没有，就在熟悉内网的一些功能……”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军部内网监控已经恐怖到这个地步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虞笙以为他要拆穿她的时候，他却只是淡淡地说：“内网资料库的前沿精神力学分区，有一些不错的文献。你有权限浏览。”
虞笙猛地愣住。
前沿精神力学？
这分明是刚才那个匿名维护她的帖子里提到的冷门领域。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瞬间击中了她。
那个逻辑清晰、用一堆高深论文砸人、id是一串乱码的“专业人士”……该不会……
她下意识地看向内网通讯界面里厉霆那个冰冷的代号头像，又想起他平日里杀伐果断惜字如金的模样。
不可能吧？
这位战神阁下，会有时间跑去星网论坛跟人吵架……啊不，是进行学术辩论？还用匿名？
通讯那头，厉霆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语气如常地交代：“会议会延长。你自己回去，悬浮车权限已给你。注意安全。”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讯。
虞笙看着恢复平静的光脑屏幕，久久回不过神。
【宿主，宿主，】小八的声音激动地响起，【我刚才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星网论坛的加密数据流波动，虽然瞬间就消失了但本系统不会判断错的，那个匿名大佬真的是男神。】
虞笙：“……”
她想起厉霆刚才那句状似无意的在看论坛和前沿精神力学分区有文献，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所以，他不仅知道她偷偷上星网，甚至……可能早就发现了她的匿名直播？他刚才那句安全的内部通讯和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研究，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他没有直接揭穿她，反而用这种别扭又隐晦的方式，既表达了他的知情和一丝不赞同，又……暗戳戳地维护了她？
甚至给她指明了更安全可靠的资料获取途径？
这位看起来冷硬直接的战神阁下，行事风格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复杂和闷骚。
虞笙忍不住扶额，低低地笑出了声。
所以，他刚才的沉默和审度，是在思考如何既看住她这只偶尔想溜出去扑腾一下的所有物，又不至于吓跑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在心间蔓延开来。
有点好笑，又有点……被人在暗中小心翼翼护着的暖意。
虽然这种护着带着极强的占有和控制欲，但方式却笨拙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男神真是用心良苦，他超爱的！】小八还在那里感动得呜呜假哭。
虞笙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内网资料库的入口上。
她点了进去，果然找到了那个前沿精神力学分区，里面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许多都是外界根本无法接触到的绝密级。
她随手点开一篇，正是刚才那个匿名帖子里引用过的。
浏览着那些艰深的理论，再联想到厉霆那张冷峻的脸，虞笙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吧。
看在他匿名帮她吵架，还给她开小灶送资料的份上。
下次直播……或许可以更小心一点。
嗯，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