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探照灯光将袭击现场照得如同白昼,军靴踏过碎片的声响、应急车辆的鸣笛、以及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也驱散了方才那短暂生死搏杀留下的肾上腺素余韵。
虞笙被厉霆牢牢护在怀里,他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的围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乱与探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以及透过衬衫布料传来的、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身上浓烈的血腥气。
他受伤了,为了护住她。
这个认知让虞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微微动了动,想查看他背后的伤势。
“别动。”厉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臂收得更紧,“医疗队马上到。”
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的伤势上,而是如同最警惕的头狼,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正在迅速封锁现场、勘验取证的安全部队和军部人员。每一个指令都简洁高效,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副官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地汇报初步情况:“将军,袭击者三名,两名狙击手确认死亡,一名潜行者重伤昏迷,已送往军方重症监护室,试图抢救线索。使用的都是市面上难以追踪的黑市武器,初步判断是职业雇佣兵。”
厉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背景?线索?”
“正在全力追查,但对方很干净,需要时间。”副官顿了顿,看了一眼被厉霆紧紧护着的虞笙,声音压低了些,“袭击目标非常明确,火力集中针对车辆引擎和防护薄弱点,意图……似乎是制造混乱并劫持或灭口。”
劫持或灭口?
虞笙的心微微一沉。
是针对厉霆,还是……针对她?
想起之前那份匿名的加密信息和协会的步步紧逼,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厉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周身的低气压瞬间变得更重,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启动最高等级调查程序。所有关联方,包括协会内部,给我彻查!我要知道是谁给的胆子!”
“是!”副官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薇带着医疗队匆匆赶来:“将军,虞笙向导,你们没事吧?快,先检查伤势!”
厉霆这才稍稍松开虞笙,但依旧站在她身侧,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医疗人员上前为虞笙做初步检查,她除了有些脱力和精神消耗过度后的脸色苍白,并无明显外伤。
而当医疗人员想要检查厉霆时,却被他挥手制止:“先处理她。我没事。”
“将军!”医疗官看着他衬衫背后渗出的暗色血迹和手臂脸颊的擦伤,有些不赞同。
“执行命令。”厉霆语气冰冷。
虞笙忍不住开口:“你的伤……”
厉霆转眸看她,那目光深处的冰冷在面对她时稍稍融化,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小伤。你更重要。”
他的话直接而霸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虞笙一时语塞,心底那丝异样的揪紧感又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负责现场技术勘验的一名军官小跑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兴奋,他先是敬畏地看了虞笙一眼,然后才向厉霆敬礼汇报:“将军!我们对悬浮车黑匣子和战场环境数据进行初步还原,有惊人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数据显示,在您被两名敌人火力夹击陷入短暂被动的那一瞬间,车辆内部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且精准的广域精神干扰波,”军官的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这股干扰波完美地扰乱了那名潜行者的行动和另一名狙击手的瞄准,持续时间极短,但效果堪称决定性,为您后续的反击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看向虞笙,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佩:“经过溯源,这股精神干扰波的源头……来自虞笙小姐当时所在的副驾驶位!是通过车内紧急精神感应增幅器发出的。”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厉霆的,都再次聚焦在虞笙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里的含义彻底变了。
之前是好奇、探究、甚至因为厉霆的维护而产生的敬畏,但此刻,却是一种真正的、对于强大力量本身的震惊与骇然。
广域精神干扰!
而且是精准定向干扰!
这需要对精神力有着何等精妙的掌控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向导,甚至不是一般高级向导能够做到的。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撞击且自身状态不稳的情况下。
这不仅仅是勇气,这更是实打实令人恐惧的强大实力。
林薇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副官也是一脸愕然。
厉霆深邃的目光牢牢锁着虞笙,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探究,以及一种更深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他一直知道她的精神力特殊,能安抚他濒临崩溃的图景。但他从未想过,她竟然还拥有着如此……具有攻击性和战略价值的锋芒,
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还要不可思议。
虞笙面对所有震惊的目光,神情却依旧平静,只是脸色因为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透明。
她微微蹙眉,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效果似乎还不错?”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更衬托出刚才那一举动的惊人之处。
那名军官激动地点头,“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神乎其技,虞笙小姐,您这手精神干扰,完全可以写进教科书!这对我们应对类似暗杀和特种作战情境有极大的启示……”
“够了。”厉霆突然开口,打断了军官兴奋的汇报。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沉,但看着虞笙的眼神却格外深邃,“此事列入最高机密,所有数据封存,未经我允许,不得外泄半分。”
他敏锐地意识到,虞笙这项能力的曝光,将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和觊觎。
他必须将她保护得更好。
“是!将军!”军官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立正领命。
厉霆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忽然弯腰,一手穿过虞笙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虞笙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你的伤……”
“无事,”厉霆低头看她一眼,眼神霸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无视了自己背后正在渗血的伤口,抱着她,大步走向一辆装甲加固的军用医疗悬浮车。他的步伐稳健,怀抱坚实,仿佛刚才那场恶战和身上的伤势不存在一般。
虞笙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硝烟血腥和冷冽雪松的气息。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但她此刻却奇异地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将她小心地放进医疗车柔软的后座,自己也弯腰坐了进来,依旧紧挨着她,对医疗官下令:“回基地医院。优先给她做全面检查,尤其是精神图景损耗。”
命令下达,车辆平稳启动。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厉霆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虞笙脸上,看了她很久很久。
就在虞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虞笙。”
“嗯?”
“以后,不准再这样冒险。”他的语气近乎命令,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虞笙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担忧与强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责怪她出手,而是在害怕。害怕她因此受到伤害。
她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厉霆似乎满意了她的回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
虞笙看着他冷硬侧脸上那细微的擦伤,和他即便休息也依旧紧蹙的眉头,鬼使神差地,轻轻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拂过他颧骨上的那抹红痕。
动作很轻,像羽毛掠过。
厉霆的睫毛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地看向她。
虞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脸颊有些发热,目光飘向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厉霆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许久,才重新闭上眼。
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极微小的弧度。
她的锋芒,是为了保护他而显露。
这个认知,比赢得任何一场战役,都更让他心潮起伏。
而某些潜藏的情愫,也在这生死与共锋芒初露的夜晚,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