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离开后,住所内外无形的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
虞笙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以及窗外偶尔掠过伪装巧妙的巡逻哨兵的身影。
她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风暴已然来临,躲避毫无意义,唯有直面。
她没有理会厉霆关于不接入公共星网的嘱咐,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去看,去听,才能精准反击。她激活光脑,绕过了简单的屏蔽设置,接入了波涛汹涌的公共网络。
果然,星网各大平台的热搜前十几乎都被相关话题屠版。
‘惊爆!军方神秘向导能力来源成谜,是救世主还是人造武器?’
‘深度起底虞笙:从f级废柴到逆天改命,背后隐藏何等秘密?’
‘伦理禁区?哨兵精神图景成试验场,细思极恐!’
‘联邦安全高于一切!要求军方立刻公开真相,接受监督!’
点开那些所谓深度报道,通篇充斥着知情人士透露、专家表示担忧、疑似、可能等模糊且极具引导性的词汇,将各种恶意的猜测和耸人听闻的假设包装成理性探讨。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被恐慌质疑和别有用心的水军言论淹没。
甚至有人翻出了她刚被厉霆带回军部时,评级仅为f的旧档案,大肆渲染其能力的突兀与不合理。
向导协会的官方账号则发布了一篇看似客观,实则暗指当前监管体系存在漏洞,呼吁审慎与透明的声明,将自己撇清的同时,不忘踩上几脚。
议会方面,以奥斯顿为首的几位议员频繁接受采访,言辞激烈地抨击军部隐瞒真相、罔顾安全,要求立即成立独立调查组,言辞凿凿,仿佛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围剿。
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公众的恐惧心理,将她置于道德和伦理的火刑架上炙烤。
虞笙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这些信息,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愤怒并未冲昏她的头脑,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快速捕捉着那些报道中的逻辑漏洞,虚假信息和可能存在的幕后推手痕迹。
小八在她脑内气得数据流乱窜:【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宿主,我们告他们诽谤,用精神力顺着网线去打他们!】
虞笙轻轻吐出一口气,反而笑了笑:“跳梁小丑罢了。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关闭了星网界面,接入了军部内网数据库。
厉霆给了她最高权限,她可以调阅绝大部分非绝密资料。她开始系统地检索与精神力异常觉醒、基因变异、以及历史上类似能力来源不明案例的相关文献和已解密封存档案。
她要知道,协会所能依据的理论基础到底是什么?又有哪些可以被她利用甚至反制。
时间在紧张的检索和分析中飞速流逝。
傍晚时分,厉霆回来了。
他脸色依旧冷硬,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初。显然,议会那边的交锋并不轻松。
他看到虞笙坐在光脑前,眉头立刻蹙起:“不是让你别看那些垃圾?”
“总要知己知彼。”虞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拂过他军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情况如何?”
厉霆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眉头蹙得更紧,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暖着:“奥斯顿咬得很死,联合了几个老牌世家的议员施压。独立调查组的提案暂时被搁置,但压力很大。军方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
他言简意赅,但虞笙能想象出那背后的刀光剑影。
“我需要一个机会。”虞笙抬头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一个公开的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厉霆深深地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质疑我的能力来源和安全性吗?”虞笙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能力到底能做什么。听证会不是要开吗?我去。”
厉霆眸光一凝:“不行!太危险!”那无异于羊入虎口,议会和协会必然布置好了陷阱等着她。
“在哪里都不安全,除非他们彻底死心。”虞笙反握住他的手,眼神不容置疑,“躲是没用的,厉霆。唯有正面击溃他们,相信我,好吗?更何况,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光芒。
厉霆与她对视良久,终于败下阵来。
他了解她,知道她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更何况,她说的没错,唯有彻底粉碎质疑,才能永绝后患。
他会一直在他身边。
厉霆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压抑:“我会在场。谁敢动你,我掀了议会厅。”
虞笙笑着给了男人一个奖励的亲吻。
……
三天后,联邦议会听证会。
庄严肃穆的环形议会厅内座无虚席。
议员、军方代表、向导协会高层、各大媒体记者……几乎所有相关方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席位之上。
虞笙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套装,黑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冷静的面容。
她独自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平静,仿佛周围那些或审视、或怀疑、或恶意的目光都不存在,胸前那枚银色星芒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泽。
厉霆坐在军方代表席的首位,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无形的压迫感让许多试图刁难的人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为保护身边人而爆发。
听证会开始,气氛瞬间紧绷。
协会会长奥斯顿率先发难,他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言辞犀利地重复着那些媒体上的质疑,试图用气势和道德制高点压倒虞笙。
“……虞笙小姐,请你正面回答,你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如何解释你从f级到如今水平的巨大飞跃?是否涉及联邦明令禁止的基因编辑或精神改造技术?你如何保证你的治疗对哨兵无害反而……”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毒箭般射向中央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虞笙,等待着她的慌乱、辩解或无措。
然而,虞笙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在他发言间隙,还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等到奥斯顿终于说完,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虞笙缓缓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奥斯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前方的主席台。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会厅,清越冷静,不带一丝波澜:“奥斯顿会长,您的疑问基于假设和猜测。科学讲究实证。请问,您,或者协会,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我使用了非法技术吗?”
奥斯顿一噎,脸色微变:“这……正是因为你的能力提升违背常理,我们才合理怀疑……”
“违背常理?”虞笙轻轻打断他,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弧度,“人类对精神力的认知至今不足百分之一。协会无法解释的现象,便一定是非法的吗?这是否恰恰说明了协会在尖端领域的……滞后与无能?”
她的话音刚落,会场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直接抨击协会无能?
好大的胆子!
奥斯顿的脸瞬间涨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是您,会长先生。”虞笙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您质疑我的能力安全性。那么,请问,由我负责疏导过的所有哨兵,有哪一例出现恶化或不良反应?军部的医疗报告和当事人反馈,数据公开透明,随时可查。”
她目光转向几位明显受过她恩惠,此刻面色复杂的议员和将领:“相反,协会派出的高级向导,对边境能量干扰束手无策,对赵靖山将军的旧伤爆发无能为力。两相对比,孰优孰劣,孰更安全,需要我赘言吗?”
被她目光扫到的几人,神色更加不自然,甚至有人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至于能力来源……”虞笙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正,坦荡地迎向所有镜头和目光,“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汇报我的私人际遇。联邦法律保护公民隐私,也从未规定能力强大者必须交代力量来源。我的能力用于正途,救治同袍,守卫联邦,问心无愧。若仅因无法解释,便要遭受有罪推定,那是否所有超越当前认知的天才和先驱,都该被送上审判席?”
她的反问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直接撕破了对方正义的表象,揭露其基于嫉妒和恐惧的荒谬本质。
会场一片寂静。
许多中立的议员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奥斯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一位与协会交好的议员猛地站起身,大声道:“空口无凭,你说你的能力安全有效,谁能证明?除非你现在当场演示,并且由在场的多位高阶哨兵亲自验证。”
这话极其刁钻。现场演示风险极高,稍有差池便会坐实质疑。而且在场哨兵等级状态各异,极易出现不可控情况。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看向虞笙。
厉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指微微收紧。
然而,虞笙却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可以。”她干脆利落地答应,目光扫过全场,“恰好,我刚才注意到,至少有三位哨兵议员的精神图景正处于轻度紊乱状态,想必是连日操劳所致。还有两位将军,旧伤似乎也有复发的迹象。”
她精准地报出了五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的症状!
那五人瞬间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他们的不适极其隐秘,甚至连身边的同伴都未必察觉,她竟然一眼看穿?
虞笙站起身,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位面色苍白,正强忍头痛的哨兵议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议员先生,如果您允许,我可以为您进行简单的舒缓,只需要几分钟。”
那位议员看着眼前女子清澈平静的眼眸,又感受到厉霆那边投来的冰冷视线,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确实难受得厉害。
虞笙伸出手指,并未接触对方太阳穴,只是虚按在空中。
一丝极其纯净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溢出。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那位议员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好了,真的好了,头一点都不疼了,太神奇了!”
全场哗然!
虞笙并未停下,如法炮制,又为另外两位自称并无不适但被虞笙点破的议员进行了疏导,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最后,她走到那两位有旧伤的将军面前。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她在高层会议上帮助过的赵靖山将军。
赵将军哈哈一笑,主动伸出手:“虞笙丫头,来吧!老夫信你。”
另一位将军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这一次,虞笙花费的时间稍长一些,但结果依旧令人震惊。
两位将军原本因旧伤而略显滞涩的精神力波动很快变得流畅平稳,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显得强盛了几分。
“好!好啊!”赵将军激动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老子这旧伤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协会那帮家伙治了十几年屁用没有,还敢质疑虞笙丫头?我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
事实胜于雄辩!
五位德高望重的议员和将军的亲身体验和证词,比任何华丽的辩解都更有力。
会场彻底沸腾了,记者们的镜头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奥斯顿和协会众人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如同斗败的公鸡。
虞笙站在会场中央,沐浴着各种震惊、敬佩、复杂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奥斯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奥斯顿会长,现在,您还有疑问吗?”
公开审判,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实力舞台。
所有指控,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