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月满人间。
皇宫内苑,早已是灯火如昼,笙歌鼎沸。
一场盛大的中秋宫宴,既是皇家与臣子共庆团圆,亦是朝堂上下联络关系,暗流涌动的场合。
这是虞笙穿越以来,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宫城。
她穿着萧执命王府绣娘特意为她赶制的新衣,一袭浅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衬得她因精心调养而日渐白皙红润的小脸,愈发精致得如同玉琢。
墨黑的长发挽成了双丫髻,各簪了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蝴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平添几分灵动。
尽管腿伤未愈,仍需倚仗,但通身的气度,已与两月前侯府后院那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小庶女判若云泥。
她是随萧执一同入宫的。
当那辆象征着摄政王权势的马车径直驶入宫门,直至内殿前方才停下时,不知引来了多少道或明或暗、或惊或疑的目光。
更令人瞠目的是,车停稳后,率先下来的竟是摄政王本人,而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转身,亲自将车内一个穿着霞色衣裙的小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那一幕,落在众多赴宴的皇亲国戚、勋贵高官眼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常平侯虞弘业与夫人李氏也在场,见状更是脸色变幻,复杂难言。
虞弘业是心惊之余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而李氏则是强颜欢笑,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萧执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抱着虞笙,步履沉稳地走向属于他的席位——仅次于御座之下的首位。
他将虞笙安置在自己座位旁特意加设的、铺着软垫的矮凳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坐好,莫要乱动。”他低声嘱咐了一句,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维护。
虞笙乖巧点头,一双明眸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盛大场面。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水袖翩跹,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佳肴的香气。
这就是大晏王朝的权力中心吗?
【宿主,扫描到大量关注视线,其中来自东南角那位穿妃色衣裳的美女,情绪波动最为剧烈,疑似你的嫡姐虞婉。】小八尽职地汇报着。
虞笙顺着小八的提示望去,果然在离御座不远处的妃嫔席位中,看到了虞婉。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容貌秀丽,仪态端庄,正与身旁一位贵女低声交谈,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摄政王席位,看到安然坐在萧执身侧的虞笙时,那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嫉恨,却没能逃过虞笙的眼睛。
虞笙心中了然,这位嫡姐,果然心思不浅。
她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转而专注于眼前的精致点心和瓜果。
萧执偶尔会将她多看了两眼的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近一些,或是将她够不到的果汁递到她手边。
这些细微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更是坐实了这位突然出现的虞十小姐在摄政王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宴会过半,幼帝萧璟驾到。
少年天子身着龙袍,面容尚带稚气,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他显然与萧执极为亲厚,落座后便率先举杯向皇叔敬酒,言辞间充满敬重与感激。
“皇叔为国操劳,辛苦了。朕敬皇叔一杯。”萧璟声音清朗。
萧执举杯回敬,神色是面对他人时少有的缓和:“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
敬酒完毕,萧璟的目光落在了萧执身旁的虞笙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皇叔,这位是?”
萧执放下酒杯,淡然道:“回陛下,这是常平侯府的十小姐,虞笙,这些时日在臣府上养伤,今日带她出来散散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带她出来散散心这句话,从素来不近女色、威严冷峻的摄政王口中说出,已是石破天惊。
萧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原来如此。虞小姐不必拘礼,尽管随意。”
虞笙连忙在凳子上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地道谢:“谢陛下垂爱。”
这时,席间有宗室老者笑着凑趣:“早就听闻王爷对一位小姐颇为照拂,今日一见,果然钟灵毓秀,难怪王爷疼爱。”
萧执闻言,只是淡淡瞥了那人一眼,并未接话,但那眼神中的威压,让那人立刻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然而,这小小的插曲,却让更多人将目光聚焦在了虞笙身上。有探究,有羡慕,自然也有不屑与嫉妒。
虞笙感受到那些目光,却并不怯场。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也乐得借此机会,在这些人面前,坐实自己与萧执的特殊关系。
她甚至故意在宫人奉上一道她没见过的且造型别致的糕点时,轻轻拉了拉萧执的衣袖,小声问:“爹爹,这是什么呀?”
这一声爹爹,在略显嘈杂的宴席上并不算响亮,但落在近处几位宗室勋贵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摄政王……何时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
萧执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侧头看了一眼那糕点,平淡地解释:“是御膳房新制的芙蓉水晶糕。”
他甚至还顺手将她面前凉了的半盏温奶移开,换上了一盏热的。
他这般自然而然的照顾,更是让周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御座上的小皇帝萧璟,都忍不住多看了虞笙几眼,眼中充满了惊奇。
虞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的丝帕已被绞得变形。
她费尽心机想入选宫中,可她那卑微的庶妹,凭什么就能得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和维护?
那声爹爹,更是让她心头如同毒蛇啃噬!
这死丫头,究竟用了什么妖术?
宫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虞笙安安分外地坐在萧执身边,吃着点心,听着乐曲,偶尔与萧执低语两句,姿态亲昵自然。
她像一颗突然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宫廷夜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宴席终了,萧执依旧亲自抱着虞笙离席,登上马车。
马车驶离宫门,将那片繁华与喧嚣抛在身后。
车内,虞笙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宫灯流光,轻声问:“爹爹,我们今天是不是太高调了?”
萧执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
他既敢将她带在身边,便无惧任何流言与非议。
虞笙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微动。
这个男人,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在这京城权贵圈中,奠定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地位。
月光如水,洒落在归途的马车上。今夜之后。
摄政王极为宠爱常平侯府十小姐虞笙的消息,必将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京城。
而虞笙知道,她的攻略之路,又向前迈进了坚实的一步。
有些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